“顧氏醫(yī)籍，低賤如塵?！?br>
“本侯賜你妾位，謝恩吧。”

謝無宴身后跟著柳萋萋，從侯府門外走來，指尖蘸了些許殘酒。

眼神帶著輕蔑，將那封妾書甩在顧雪昭臉上。

眾人哄笑，目光像一把把鈍刀，刮在顧雪昭身上。

盛元二十九年冬，大雪封京。

慶功宴設(shè)在露天的暖閣里，炭火燒得再旺，也抵不過這刺骨的寒意。

妾書紙角鋒利，劃破了她的臉頰。

一滴血珠沁出，順著冷白的面龐滑落，砸在素白的手背上，洇開一小點紅梅。

顧雪昭回過神,我不是死了嗎?死在了謝無宴和柳萋萋的設(shè)計陷害中，那個冰冷的雪夜。

心中滿是狐疑,低頭看見手中納妾文書！

哼，既然老天爺讓我重生，這一世我要讓所有欺辱我的人，血債血償。

下一秒，“嘶啦”一聲，裂帛之音驟起。

那封妾書在她手中化為紛飛的碎雪。

“啪——！”

一記耳光，清脆響亮。

謝無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掌打得偏過臉，左臉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。

全場死寂。
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她，這個方才還被視作塵泥的醫(yī)家女，此刻立在風(fēng)雪里，脊背挺得像一柄淬了寒毒的利刃。

她右眼尾那顆朱砂小痣，在燈火下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“納我為妾？”

“你也配?！?br>
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語氣帶著嘲諷。

謝無宴猛地回頭，眉骨上那道淺淺的刀疤因肌肉的**而扭曲，顯得格外猙獰。

顧雪昭“你敢打本侯？”

一字一頓，聲音帶著憤怒。

他以為她會哭，會鬧，會求。

可她沒有。

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死物。

她收回手，用繡帕擦拭掌心，仿佛沾了什么臟東西。

““這一巴掌，”是你五年背信棄義的利息。”

聲音冰冷，不帶半分以往的溫情。

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黑色的長發(fā)在風(fēng)中劃開弧線。

謝無宴被那毫無溫度的語氣刺得心頭發(fā)慌，那是一種他從未聽到過的的、徹骨的冷漠和決絕。

感覺有什么東西要脫離他的掌控,怒火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，他下意識地追上一步，伸手去抓她的手腕。

指尖還未觸及，一道身影己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面前。

二樓暗窗，蕭御玄衣金線的袖口從陰影里探出，指骨在冰冷的窗欞上輕輕敲擊。

咚，咚咚。

節(jié)奏不疾不徐，是他名字的讀法。

“有點意思。”

他低啞的嗓音在空寂的雅間里響起，尾音帶著一絲笑意，“這小野貓，本王要了?！?br>
他對身后的玄衣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吩咐：“去查一下?！?br>
---侯府慶功宴的事，很快就傳到了宮里。

第二日清晨，天還未亮透，**太后的懿旨便如一道催命符，降臨在侯府門前。

皇城宮外，長街空曠，積雪沒過腳踝。

“傳**太后懿旨，”領(lǐng)頭的老嬤嬤聲音尖利，三寸長的鎏金指套在晨光里反射出冷硬的光，“醫(yī)女顧雪昭，無媒無聘，禍亂侯府，品行不端，有辱門楣。

著，宮門外杖刑十記，以儆效尤?！?br>
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顧雪昭單薄的身影，嘴角咧開一絲殘酷的笑意：“顧雪昭，還不快來謝恩——臣女，謝恩。”

顧雪昭跪在冰冷的雪地里，身上那件狐裘還是五年前謝無宴送的，如今看來，只剩諷刺。

她沒有辯解。

在絕對的皇權(quán)面前，真相是最無力的東西。

**太后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敲打，敲打她這個不聽話的棋子。

老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滿意，親自拎起那根手臂粗的刑杖。

呼——第一杖落下，風(fēng)聲凄厲。

厚實的狐裘應(yīng)聲開裂，露出內(nèi)里素色的棉衣。

顧雪昭悶哼一聲，背脊劇痛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
心疾在寒氣與痛楚的夾擊下，開始隱隱作祟。

她暗暗咬破舌尖，用刺痛換來片刻清明，同時左手藏于袖中，悄然捏住了一根銀針，刺入自己臂上的穴位，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
第二杖，棉衣破裂，血色迅速洇開，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。

嫣紅的血珠西濺，有幾滴，正好落在那老嬤嬤華貴的袍袖上。

顧雪昭伏在地上，呼吸急促，卻抬眸死死盯住老嬤嬤，聲音微弱卻淬著冰：“您袖口沾了我的血，洗不掉了?！?br>
老嬤嬤一怔，隨即被她那雙垂死野獸般的眼睛激怒，下手更重。

第三杖，第西杖……圍觀的百姓里，有婦人抱著孩子，將準(zhǔn)備好的臭雞蛋捏在手里，卻遲遲沒有扔出。

那雞蛋最終在她掌心碎裂，黏稠的蛋液順著指縫流下，混著無聲的憤怒。

第十杖落下。

顧雪昭背上己是一片血肉模糊，唇色煞白如紙。

就在老嬤嬤準(zhǔn)備收杖，欣賞她奄奄一息的慘狀時，異變陡生。

顧雪昭伏在地上的指尖，不知何時己捏住了一根銀針，針尖幽藍。

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，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彈。

一道藍光一閃而逝。

老嬤嬤只覺一股鉆心的麻意從杖尾傳來，那刑杖仿佛活了一般，猛地反震！

“??！”

一聲慘叫。

老嬤嬤握杖的虎口當(dāng)場炸裂，鮮血淋漓。

那枚她最引以為傲的三寸鎏金指套，竟被這股詭異的力道震得崩飛出去，“咄”的一聲，深深嵌進了三步外的雪地里。

全場倒吸一口涼氣。

顧雪昭撐著地面，踉蹌起身。

雪花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背上，冷得她渾身顫抖，她卻笑了，笑得凄美又瘋魔。

“顧家行醫(yī)，知你骨縫三寸，也知你命穴一分?！?br>
她盯著老嬤嬤廢掉的手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這十杖，我記下了。

來日，必百倍奉還?！?br>
說完，她再也支撐不住，身子一軟，向前倒去。

就在此時，一頂墨黑的馬車不知何時己靜靜停在人群深處。

車簾被一只骨節(jié)分明、冷白修長的手掀開半指寬。

他眉頭微蹙，在她倒下的那一刻，心頭一緊，手指因用力抓住車內(nèi)軟墊，指尖泛白。

“玄鱗?！?br>
“主上。”

“把人送回去?！?br>
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，聽不出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