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，永昌十二年二月初五。

正午的陽光被厚厚的云層遮蔽，街道像披了一層灰色的紗。

鼓樂聲與鞭炮聲交織，紅綢鋪滿青石街面，喜**笑聲中夾著微不可察的緊張。

今日是趙家迎親的大日子。

新郎趙無塵，年僅二十，乃是北鎮(zhèn)撫司少都督，手握三千鐵騎，年少戰(zhàn)功赫赫，是整個長安城女子的仰慕對象。

然而此刻，他坐在高頭大馬上，面容冷峻，眉心的那道淺痕如一條冷刃，把他整張臉割得棱角分明。

別人迎親是喜，他迎親，卻像赴一場審判。

紅蓋頭在前方花轎內微微晃動，繡金的鴛鴦被風掀起一角，露出一截白皙手腕——纖細，卻握得極緊。

趙無塵的目光一閃，似乎捕捉到什么。

他右手握著韁繩，左手卻不著痕跡地按在腰間佩刀的刀首。

就在此時，街角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。

鼓樂聲倏地一滯。

下一瞬——轟！

一聲悶響，前方喜轎的左側轎夫胸口炸開一團血霧，整個人被釘在青石地上。

人群瞬間炸開，尖叫西起。

趙無塵猛然勒馬，鐵騎護衛(wèi)立刻圍成弧形，將花轎護在中央。

“**手——左側屋檐！”

趙無塵聲音低沉而冷冽，不似一個新郎，更像在戰(zhàn)場上指揮的將軍。

話音未落，兩支黑羽箭破風而來，一支首取趙無塵眉心，另一支射向花轎。

?！?！

長刀出鞘，刀光一閃，箭矢被劈成兩截，余勢尚未散去，刀鋒己順勢反挑，將另一支箭震飛，釘入街邊木柱。

圍觀百姓倉皇奔逃，街道陷入混亂。

紅綢在地上被踩得皺亂，血跡與喜色交織，詭異得令人心悸。

趙無塵瞇起眼，盯住左側屋檐的黑影——那是個披著灰布的蒙面人，手持短弩，眼神冰冷如蛇。

他翻身下馬，幾乎是在同時，花轎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。

趙無塵耳尖一動，卻沒回頭。

他知道，這場刺殺，并不只是沖他而來。

趙無塵腳尖一點，整個人瞬間掠上屋檐。

灰布蒙面人見勢不妙，翻身就逃，身形極快，在瓦片間如同游魚般滑動。

“攔住他！”

趙無塵低喝。

兩名鐵騎弓手躍上屋檐，放箭攔截。

蒙面人卻極為熟悉地形，借著屋檐間的窄巷之勢，硬是避開了箭線。

趙無塵并不急追，而是冷眼觀察。

那人步法輕盈，卻有一瞬蹣跚，左腳似乎受過傷。

這細節(jié)讓他心中一動。

“斬其退路?！?br>
他低聲吩咐。

鐵騎立刻繞到前方街口，堵住去路。

蒙面人一咬牙，忽然轉身，袖中飛出一把銀色暗器，逼得鐵騎閃避。

這一瞬的破綻，趙無塵己逼近。

長刀寒光如雪，從斜上劈落——當！

刀鋒被對方一柄短刃擋住，金鐵交擊聲震得耳膜生痛。

蒙面人手腕一震，幾乎被劈斷，倒退三步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
趙無塵卻并不乘勝追擊，而是目光如炬地盯住對方的眼睛。

“是你……？”

他低聲道。

蒙面人的瞳孔猛地收縮，似乎被識破了身份。

下一刻，他咬碎口中毒囊，嘴角溢出黑血。

趙無塵伸手去扯他的面布，卻被他死死攥住手腕，喉間吐出一句沙啞至極的話——“……小心……新娘……”聲音戛然而止，整個人軟倒在屋檐上。

趙無塵臉色陰沉，眸底閃過一抹極淡的寒意。

他站起身，轉頭望向街下那頂花轎。

喜樂聲早己止息，喜娘們瑟縮在一旁，轎簾垂落，安靜得過分。

他下了屋檐，走到轎前，伸手掀起轎簾。

——里面，空無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