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，葉青羽依舊每日重復著挑水、劈柴、清掃的雜役工作，沉默寡言，如同河邊最不起眼的頑石。

只是，他原本就有些瘦弱的身形，似乎更清減了幾分，臉色也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，偶爾在無人處，會抑制不住地發(fā)出幾聲低沉的咳嗽，指縫間隱約帶著一絲暗紅。

那是逆氣在體內(nèi)運轉(zhuǎn)，不斷撕裂又勉強愈合脆弱經(jīng)脈的代價。

每一次呼吸，都伴隨著**般的痛楚，但他己經(jīng)漸漸習慣，甚至將這痛楚當作修煉的一部分，一種提醒自己仍在“活著”、仍在“逆流而上”的證明。

他的丹田內(nèi)的逆氣，在日日夜夜的苦苦修煉下，終于壯大了一絲。

雖然依舊微弱，卻己不再是隨時可能熄滅的星火，而是變成了一簇穩(wěn)定燃燒的、冰冷的幽暗火苗。

它不提供生機，只帶來毀滅與力量，一種極其霸道、極具侵蝕性的力量。

這日清晨，雜役房前的空地上。

管事趙虎腆著肚子，斜睨著眼前一排排衣衫襤褸的雜役弟子，手里把玩著兩顆光滑的鐵膽，發(fā)出令人心煩的摩擦聲。

“都聽好了！”

他聲音粗嘎，“庫房那邊需要一批‘青罡石’料，打磨宗門廣場的陣基。

今日任務(wù)，每人搬運并初步打磨十塊標準青罡石原石。

完不成的，扣三個月例錢！”

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。

青罡石，以其堅硬沉重著稱，是低階修士煉制法器、構(gòu)建陣法的常用材料。

一塊標準原石，足有數(shù)百斤重，需要動用粗淺的靈力才能勉強搬運和打磨。

對于他們這些靈根低劣、幾乎無法引氣入體的雜役弟子而言，這無疑是極為艱巨的任務(wù)。

葉青羽站在人群末尾，垂著頭，眼神沒有任何波瀾。

扣例錢？

他那點微薄的例錢，本就只夠換取最低等的食宿，扣與不扣，區(qū)別不大。

但他需要這個機會。

萬毒崖外圍的金石煞氣己被他初步吸納殆盡，想要繼續(xù)修煉逆凡訣，他需要更精純、更濃郁的煞氣源頭。

而青罡石礦脈深處，往往伴生著更為精純的“金煞之氣”，這正是他下一步修煉所需。

領(lǐng)取任務(wù)，來到后山的采石場。

巨大的礦坑**著灰白色的巖層，叮叮當當?shù)那脫袈暡唤^于耳。

空氣中彌漫著石粉和一種淡淡的、銳利的金屬氣息。

葉青羽深吸一口氣，感覺丹田那縷逆氣微微活躍了一絲。

他選中一塊半人高的青罡石原石，表面粗糙，泛著冷硬的青灰色光澤。

他沒有像其他雜役那樣，先嘗試調(diào)動那微乎其微的靈力去撼動，而是首接走上前，雙手抵住石頭的棱角。

“嗤，廢靈根就是廢靈根，連靈力都不會用了嗎？”

一個刺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
是雜役弟子中頗有幾分氣力的王犸，他仗著有把子力氣和一點點粗淺的土系靈根天賦，沒少欺負葉青羽。

葉青羽沒有理會，只是默默運轉(zhuǎn)起逆凡訣中記載的一種粗淺的發(fā)力技巧。

這并非靈力運用，而是調(diào)動體內(nèi)那股逆氣，刺激肉身，爆發(fā)出超越常理的力量。

逆氣流轉(zhuǎn)過手臂的經(jīng)脈，帶來一陣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劇痛，但隨之而來的，是一股冰冷而強橫的力量感！

他低喝一聲，腰腹發(fā)力，雙臂肌肉猛然賁張！

“起！”

在周圍幾名雜役弟子驚愕的目光中，那塊沉重的青罡石，竟被他硬生生抱離了地面！

雖然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，臉色也更加蒼白，但他確實做到了！

王犸臉上的嘲笑僵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不定。

這廢物，什么時候有這么大的力氣了？

葉青羽沒有停留，抱著巨石，一步步走向指定的打磨區(qū)域。

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(wěn)，石粉簌簌落下。

接下來的打磨更是讓人瞠目。

其他雜役需要動用特制的、銘刻了簡單鋒銳符文的鐵釬和錘子，耗費許久才能勉強削掉石頭的棱角。

而葉青羽，只是找來一柄最普通的、沒有任何加持的鐵鑿。

他凝神靜氣，逆氣灌注于指尖，透過鐵鑿傳遞出去。

“鐺！”

一聲清脆的異響，不同于其他石頭被敲擊的沉悶。

鐵鑿落下之處，青罡石堅硬的表面，竟應聲崩裂開一小塊！

裂紋邊緣，呈現(xiàn)出一種不正常的、被腐蝕般的酥脆感。

他……他竟然用普通鐵鑿，鑿動了青罡石？

周圍的雜役弟子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葉青羽。

就連監(jiān)工的趙虎，也瞇起了眼睛，目光中充滿了審視。

王犸臉色難看，感覺自己的權(quán)威受到了挑戰(zhàn)。

他冷哼一聲，走到葉青羽身邊，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。

“裝神弄鬼！

讓開！”

葉青羽正全神貫注引導逆氣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，體內(nèi)氣息頓時一亂，那股逆氣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外一吐！

“咔嚓——！”

一聲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。

并非葉青羽手中的石頭，而是王犸腳下那塊他剛剛搬運過來、還沒來得及打磨的青罡石原石！

只見那塊堅硬的青罡石，從內(nèi)部迸發(fā)出數(shù)道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，緊接著，在王犸驚恐的目光中，嘩啦一聲，碎成了一地不規(guī)則的石塊！

斷面處，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氣息。

全場死寂。

所有雜役弟子都張大了嘴巴，看看那一地碎石，又看看面色蒼白、嘴角再次溢出一絲血跡的葉青羽，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可思議。

青罡石……碎了？

被一個廢靈根的雜役，碰了一下，就碎了？

這怎么可能？！

就算是內(nèi)門弟子，想要徒手碎掉青罡石，也絕非易事！

趙虎一個箭步?jīng)_上前，蹲下身檢查那些碎石。

他用手捻起一點石粉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臉色猛地一變！

那石粉中，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本質(zhì)卻異常霸道、充滿了破壞與衰敗意味的氣息！

這絕不是正常的靈力波動，更非體修能達到的效果！

他猛地抬頭，死死盯住葉青羽，眼神銳利如鷹隼，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一絲隱藏的驚懼：“葉青羽！

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！

這石頭里的死寂之氣，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
葉青羽擦去嘴角的血跡，感受著體內(nèi)因逆氣反噬而翻江倒海的痛楚，以及周圍那些如同看妖魔般的目光。

他知道，麻煩來了。

平靜的日子，結(jié)束了。

他抬起頭，迎向趙虎那審視的目光，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，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，那簇幽暗的火焰，燃燒得更加冰冷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聲音沙啞地回答道，“或許是這石頭……本身就不結(jié)實。”

這個解釋蒼白無力。

趙虎顯然不信，他死死盯著葉青羽，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。

那股殘留的詭異氣息，讓他這個管事都感到一陣心慌。

“你跟我來！”

趙虎沉著臉，一把抓住葉青羽的手臂，力道之大，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。

葉青羽沒有反抗，任由趙虎拖著離開采石場。

身后，留下一地死寂的碎石，和一群面面相覷、心緒不寧的雜役弟子。

王犸看著葉青羽被帶走的背影，又看看腳邊的碎石嘀咕著“這廢物，肯定有問題”！

而葉青羽，在被趙虎拖行中，默默感應著丹田內(nèi)那縷因為剛才的意外爆發(fā)而略顯萎靡，但本質(zhì)依舊兇戾的逆氣。
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再也無法隱藏。

逆凡訣帶來的異狀，己經(jīng)開始引起他人的注意。

這靈溪宗，乃至整個循規(guī)蹈矩的修真界，恐怕都容不下他這條“逆流之魚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