據(jù)說，很多年以前，玄元**抬頭一看，全是飛劍，低頭一看，都是鞋——除非**。

那是個連掃地大媽都能御風(fēng)三尺、賣煎餅的大爺隨手甩出一道火符的時代。

飛劍不是稀罕物，是通勤工具；符箓不是法器，是日常用品。

小孩打架前先比誰家祖?zhèn)鞯睦字涓懀媚锵嘤H先問對方會不會畫“聚靈引氣陣”——不會？

那算了，日子過不旺。

可如今，玄元**早己變了模樣。

下午六點半，傾盆大雨砸在城市水泥地上，濺起一層灰蒙蒙的水霧。

人行道上行人稀少，只有一個人提著一雙濕透的運動鞋，不疾不徐地光著腳往前走。

雨水順著他的發(fā)梢滴進衣領(lǐng)，他卻像沒感覺似的，眼神放空，仿佛在數(shù)雨點，又仿佛在想什么更遠的事。

這個人叫林默。

他剛從市立非遺文化博物館出來。

因為畫得一手好符——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“看起來很像那么回事”的符——博物館特地給他們這些非物質(zhì)文化傳承人劃了一小塊區(qū)域，擺攤賣紀(jì)念品。

游客們喜歡買些“平安符招財符”掛包上、貼電腦邊，圖個吉利。

沒人真信這玩意兒能驅(qū)邪避災(zāi)，但“玄元古風(fēng)”最近挺火，尤其配上一句“非遺傳承人親筆繪制”，價格翻三倍也有人搶。

這門手藝，在如今的玄元**，確實稀罕。

不是因為難學(xué)，而是因為——沒人用了。

世界的靈氣，早就不知枯竭了多少年。

有人說是在千年前一場“天裂之戰(zhàn)”后斷絕的，也有人說是因為人類自己把天地靈脈挖干凈了。

總之，現(xiàn)在別說御劍飛行，連只靈寵都養(yǎng)不活。

那些曾經(jīng)爛大街的修煉功法，如今成了拍賣會上的藏品，動輒幾十萬起步。

修煉？

不可能了。

但值錢，是真的值錢。

林默是“符文化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”第不知道多少代傳承人。

到他這一輩，家里連本正經(jīng)的《符箓總綱》都沒有了，只剩下一沓泛黃的手抄紙，上面畫著些龍飛鳳舞的線條，有些地方還被醬油漬暈染過。

**說，那是太爺爺喝高了之后照著夢里神仙教的畫的。

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，林默進了城東一家做企業(yè)**系統(tǒng)的軟件公司，當(dāng)了個普通程序員。

朝九晚五，偶爾加班，工資不高也不低。

調(diào)休的時候，他就去博物館支個攤子，畫符換點零花。

他畫得快，也畫得巧——平安符角落畫個小愛心，甚至給招財符配個Q版財神頭像。

游客們愛死了這種“復(fù)古又可愛”的風(fēng)格。

“你管這雷符叫平安符??？”

今天下午，一個穿黑風(fēng)衣的男人站在他攤前，盯著他剛畫完的一張符，語氣里帶著點哭笑不得，“誰家好人往符上面畫個愛心？”

林默抬頭，看見對方眼神銳利，不像普通游客。

他笑了笑：“賣得出去就行嘛。”

那人沒接話，只是盯著符看了幾秒，忽然低聲道：“畫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……可惜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你都快30了吧？

你現(xiàn)在修煉，是有點來不及了。”

林默一愣。

“修煉？”

能不能修煉他不知道，但是他知道自己真30了。

可那人沒笑，反而從內(nèi)袋掏出一張名片，輕輕放在攤布上：“缺錢就來找我?！?br>
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，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

回到公寓，林默把濕透的衣服一股腦扔進洗衣機，掏褲兜時，先摸出那張名片——黑色底，燙銀字，只印了一個名字：“沈硯”，和一串沒有區(qū)號的電話號碼。

剩下的幾張符，早己泡成紙漿，他看都沒看，首接丟進馬桶沖走。

他支開一個折疊馬扎凳，坐在陽臺水槽邊，開始刷鞋。

雨水還在嘩嘩下，城市霓虹在玻璃上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一邊刷，他一邊回想那人的話。

“修煉來不及了……”林默嗤笑一聲，手上的刷子卻慢了下來。

其實，他是信的。

他相信這個世界曾經(jīng)遍地是神仙。

爺爺臨終前說過：“咱家本來有把飛劍，青鋼的，帶云紋，能自動回鞘。

后來你太爺爺賭輸了，拿去當(dāng)鋪換了兩千塊錢。

本來還有配套的劍訣，劍訣更是早不知道什么時候讓你哪個祖爺爺賣了兩千塊？”

小時候的林默瞪大眼，“那不是巨款嗎？”

“是啊，”爺爺嘆氣，“可后來才知道，那劍要是留到現(xiàn)在，起碼值兩千萬?！?br>
林默從小就跟著爸爸學(xué)畫符。

**也不懂那些符到底有什么用，只知道“祖上傳下來的，不能斷”。

于是一個教，一個描。

畫得越是龍飛鳳舞，越是飄逸灑脫，就越“像那么回事”。

至于功效？

**功效！

符新奇點，可愛點，咋了？

有喜歡的才好賣呀！

至于修煉……林默小時候是真的練過。

他家床底下壓著一本破舊的小冊子，《你符了嗎》，帶插圖，共十二式。

他七歲那年，每天凌晨五點爬起來，對著陽臺比劃，嘴里還念念有詞：“氣走任督，靈歸丹田……”練了三個月，除了腿酸，啥也沒發(fā)生。

但他記得那天早上，天空特別藍，空氣特別清，他站在陽臺上，仿佛真的……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“氣”。

后來他長大了，知道那可能是晨間多巴胺，也可能是童年濾鏡。

可心底某個角落，始終留著一點執(zhí)念：如果靈氣還在，我會不會不一樣？

明天周日，不用上班。

那就去找找這個叫沈硯的人吧。

閑著也是閑著。

況且————“請先想想能不能，再說來不來得及的事?！?br>
林默低聲自語，把刷干凈的鞋晾到窗臺。

雨聲漸小，城市沉入夜色。

林默轉(zhuǎn)身去睡覺了。

與此同時，某地一只手正緊緊握著手里的試管，里面有一縷比雨霧還淡的光，正在浮浮沉沉，若隱若現(xià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