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濕的霉味鉆進鼻腔時，林未正趴在一片泥濘里。

雨還在下，砸在臉上生疼，她掙扎著坐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身處一條老舊的巷弄，兩側是斑駁的磚墻，墻頭上的野草在風里搖晃，像在嘲笑她這身銀灰色的科研制服格格不入。

手腕上的通訊器徹底黑屏，時空跳躍裝置的能量耗盡，只剩下冰涼的金屬外殼貼著皮膚。

手背的焦痕奇跡般地消退了，只留下淺淡的印記，像被雨水洗過的墨痕。

“喂，你沒事吧？”

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。

林未抬頭，看到一個穿著**雨衣的女孩，手里拎著一個畫滿涂鴉的帆布包，正歪著頭看她。

女孩的眼睛很亮，像盛著碎星的湖泊，讓她想起第七區(qū)防御罩外的星空。

“我……沒事?！?br>
林未撐著墻站起來，頭暈得厲害，“這里是……哪里？”

“老城區(qū)啊，”女孩指了指巷口的路牌，“你是不是迷路了？

看你的衣服，像是在拍科幻片？”

林未順著她的手指看去，路牌上寫著“永安巷”三個字，旁邊的涂鴉畫著一個吐著舌頭的貓咪，尾巴卷成問號的形狀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沒有能量粒子的味道，只有泥土和雨水的腥氣，以及遠處飄來的油條香味——那是她在營養(yǎng)劑里從未嘗過的味道。

“我可能……需要找個地方落腳?！?br>
林未的聲音有些干澀，她摸了摸口袋，只有一枚聯(lián)盟通用的能量幣，在這個世界大概和廢鐵沒什么區(qū)別。

女孩眨了眨眼，突然拉起她的手就跑：“跟我來！

我家就在附近，我媽今天燉了排骨湯，給你暖暖身子！”

林未被她拽著穿過雨幕，**的雨衣像一道跳躍的光，在灰暗的巷弄里格外顯眼。

她注意到女孩的手腕上戴著一串紅繩，上面拴著個生銹的鐵環(huán)，和她制服口袋里那枚沈硯辭送的星艦碎片有點像——那是他第一次執(zhí)行任務回來時給她的，后來被她不小心弄丟，為此哭了整整一夜。

女孩的家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三樓，推門進去時，暖融融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客廳的墻上貼滿了照片，大多是女孩和一個笑容溫和的女人的合影，角落里還擺著一盆綠蘿，葉子上掛著雨滴，綠得發(fā)亮。

“媽，我撿了個姐姐回來！”

女孩把雨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鉤子上，露出里面印著小熊圖案的衛(wèi)衣。

一個系著圍裙的女人從廚房探出頭，看到林未時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著招手：“快進來坐，外面雨大。

我是陳姨，這是我女兒念念?！?br>
林未局促地站在門口，手指絞著制服的衣角。

陳姨己經端來一杯姜茶，熱氣氤氳了她的眼鏡片：“看你這身衣服，是遇到難處了吧？

別客氣，先暖暖身子?！?br>
姜茶的辛辣混著甜味滑進喉嚨，熨帖了西肢百骸的寒意。

林未看著念念趴在茶幾上畫畫，筆尖在紙上涂出**的藍色，說是在畫星空。

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妹妹，那個總愛扒著凈化艙的玻璃，問她什么時候能去看真正的星星的小姑娘。

“姐姐，你叫什么名字??？”

念念舉著畫紙湊過來，上面用蠟筆畫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，站在星星底下，“我給你畫進去好不好？”

“林未?！?br>
她輕聲說，指尖拂過畫紙上的星星，那是用金色蠟筆涂的，邊緣有些模糊，卻比第七區(qū)最精準的星圖還要溫暖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林未暫時住了下來。

陳姨在社區(qū)的便利店幫她找了份夜班的工作，念念每天放學都會帶一包糖炒栗子來看她，說是“補充能量”。

林未用陳姨給的舊布料，把自己的科研制服改成了合身的便裝，只是鎖骨處的舊傷總在陰雨天隱隱作痛，像在提醒她那個光怪陸離的過去。

這天晚上，林未正在整理貨架，便利店的玻璃門突然被推開。

風裹挾著雨絲涌進來，吹得她額前的碎發(fā)亂舞。

她抬頭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
沈硯辭站在門口，穿著黑色的風衣，頭發(fā)被雨水打濕，貼在額頭上。

他身后跟著陸時硯和江敘，三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急切，像是穿越了無數(shù)時空才找到這里。

“林未。”

沈硯辭的聲音嘶啞，他幾步跨到她面前，伸手想碰她的臉，卻在半空中停住，“我們找了你三個月。”

林未后退一步，撞到身后的貨架，罐裝可樂噼里啪啦地掉下來，在地上滾出很遠。

她看著沈硯辭風衣下露出的襯衫，領口處有枚暗扣，那是她親手設計的，方便在緊急情況下快速撕開止血。

“你們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
林未的聲音很平靜，指尖卻在微微顫抖。

陸時硯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：“你啟動時空跳躍時，能量波留下了獨特的頻率。

我們用星軌校準儀的殘余部件，追蹤了三個月?！?br>
江敘的手插在口袋里，指關節(jié)泛白：“第七區(qū)的防御罩因為錨點崩解，己經出現(xiàn)了三道裂縫。

星際聯(lián)盟給了沈隊最后通牒，要么把你帶回去修復系統(tǒng)，要么……要么就炸毀整個第七區(qū)，包括凈化艙里的我妹妹，對嗎？”

林未笑了笑，拿起貨架上的一包薯片，“這里的人不用靠能量液活著，他們有很多種零食，甜的咸的，不像你們，連眼淚都是冷的?！?br>
沈硯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：“跟我回去。

我知道錯了，林未，我們可以重新校準系統(tǒng)，我會申請最高權限保護**妹，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——放開她！”

念念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
她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門口，手里緊緊攥著那串紅繩鐵環(huán)，小臉漲得通紅：“你們是誰？

不許欺負林未姐姐！”

沈硯辭的目光落在念念手腕的鐵環(huán)上，瞳孔猛地收縮。

那枚鐵環(huán)的形狀，和他當年送給林未的星艦碎片一模一樣，只是被磨得光滑了許多。

林未用力甩開沈硯辭的手，把念念護在身后：“她是我妹妹。

在這里，我只有她一個親人?！?br>
“你說謊！”

沈硯辭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，“**妹還在凈化艙里，她需要你——她需要的是一個不會為了權力把她當**的姐姐?！?br>
林未看著他，眼神像巷口的雨水一樣冷，“沈硯辭，陸時硯，江敘，你們回去吧。

這里的時空沒有星軌可以校準，你們的規(guī)則管不了我?！?br>
便利店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，陸時硯的便攜式探測儀發(fā)出急促的警報聲。

他臉色驟變：“不好，我們的能量波動引來了時空裂縫！”

窗外的雨變成了詭異的紫色，天空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翻滾的星云。

林未感到鎖骨處的舊傷開始灼燒，手背的焦痕再次浮現(xiàn)，比在第七區(qū)時更加清晰。

“林未，跟我們走！

這里不安全！”

江敘想上前拉她，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。

念念突然把紅繩鐵環(huán)摘下來，塞進林未手里：“姐姐，我奶奶說這個***。

你要保護好自己！”

鐵環(huán)入手溫熱，林未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沈硯辭把星艦碎片遞給她時，也是這樣的溫度。

那時他說：“林未，等戰(zhàn)爭結束，我?guī)闳タ凑嬲男强?，不用隔著防御罩的那種?！?br>
紫色的雨越下越大，時空裂縫的邊緣開始吞噬周圍的景物。

沈硯辭三人被能量波困住，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未的身影在雨幕中變得模糊。

“沈硯辭，”她的聲音穿透能量屏障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，“這次，換我來選擇不回頭了?！?br>
林未拉著念念沖進巷弄深處，紅繩鐵環(huán)在她掌心發(fā)燙，像一枚覺醒的鑰匙。
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知道不能再回到那個用親情和愛情做**的世界。

身后的便利店在時空裂縫中扭曲、消失，像從未存在過的海市蜃樓。

沈硯辭跪在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，手指摳進泥濘里，那里還殘留著林未踩過的腳印。

陸時硯的探測儀徹底報廢，屏幕上最后閃過的，是林未掌心鐵環(huán)的能量頻率——和當年他為她妹妹申請的凈化艙能量源，完全一致。

江敘靠著墻滑坐在地，終于明白林未修改參數(shù)時留下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。

她給了他后路，卻把自己的前路，徹底推進了未知的時空褶皺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