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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青石暮色

書名:武將之巔  |  作者:唯恐有李  |  更新:2026-03-13
大乾王朝元和二十三年,南楚郡青石村。

暮春的風裹著新麥的清香掠過村口老槐樹,李沐蹲在樹底下,用枯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刀法圖譜。

他光著腳,褲腳沾著泥,曬得黝黑的臉上還掛著早晨被二牛家狗追出來的抓痕。

"沐哥兒又在練你那破刀法呢?

"隔壁王嬸挎著竹籃經(jīng)過,筐底露出半截嫩黃瓜,"**要是還在......"李沐的手頓了頓。

七年前的暴雨夜突然涌進腦海——泥石流沖垮了土坯房,娘親把他塞進地窖,自己用身體堵住裂縫,娘親攥著他的小手喊"活下去",聲音被山崩地裂的轟鳴碾碎。

"王嬸,我不練了。

"他扯了扯嘴角,把枯枝扔進旁邊的臭水溝,"我去后山摘野莓。

"后山的野莓紅得像血。

李沐貓著腰在灌木叢里翻找,忽然聽見松針斷裂的脆響。

他猛地抬頭,看見三個黑影從樹杈上躍下,腰間鐵牌在陽光下泛著冷光——是鎮(zhèn)北軍的眼線。

"小崽子,看見穿青衫的老頭沒?

"為首的刀疤臉揪住他衣領(lǐng),鐵銹味混著劣酒氣噴在臉上,"鎮(zhèn)北軍陳校尉的帖子,敢藏著掖著,老子把你舌頭割了。

"李沐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三天前莫清風師父說要去鎮(zhèn)上買鹽,至今未歸。

他記得師父臨走前說:"若有人問,便說我去終南山采藥了。

""沒...沒看見。

"他垂下頭,余光瞥見刀疤臉腰間的佩刀——是鎮(zhèn)北軍制式柳葉刀,刀鞘刻著"鎮(zhèn)北"二字。

刀疤臉松開手,踢了他一腳:"算你識相。

走!

"等黑影消失在林子里,李沐瘋了似的往山下跑。

他抄近路穿過玉米地,撞翻了晾曬的紅薯干,踩碎了村婦的瓦罐,首到看見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——莫清風的破茅屋就在樹后。

茅屋門大敞著。

李沐沖進去時,莫清風正坐在竹席上,面前擺著半塊冷硬的炊餅。

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灰布衫,須發(fā)皆白,左臉有道猙獰的刀疤,從眉骨斜貫到下頜。

"師父。

"李沐喘著粗氣跪下來,"他們來找你......"莫清風抬眼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:"是鎮(zhèn)北軍的鷹犬?

""是。

"李沐摸到懷里的野莓,"他們說陳校尉要見你......""陳校尉?

"莫清風突然笑了,缺了門牙的嘴漏著風,"十年前在雁門關(guān),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兒子,我救了。

如今他兒子成了校尉,倒來抓我這老東西。

"李沐這才注意到,莫清風腳邊放著個褪色的木匣,匣蓋半開,露出半截玄鐵重劍。

劍身上纏著褪色的紅綢,隱約能看見"鎮(zhèn)北"二字。

"沐兒,"莫清風摸出塊帕子擦臉,帕子上繡著朵褪色的梅花,"把那柄刀拿來。

"李沐從床底下抽出莫清風教他練的柴刀——刀身是普通的松木,刀背嵌著塊磨得發(fā)亮的青鋼。

"看好了。

"莫清風接過柴刀,起身時身形竟如蒼松般挺拔。

他反手揮刀,刀背重重劈在院中的青石板上,"當"的一聲,石板裂開蛛網(wǎng)般的紋路,"這是破山式。

"李沐瞪大眼睛。

他跟莫清風學了七年武藝,只學過些扎馬步、打拳的粗淺功夫,哪見過這般剛猛的刀法?

"當年我在漠北當騎兵,一刀劈翻過三個匈奴射手。

"莫清風把刀遞給他,"記住,刀不在重,在勢。

心有山岳,柴刀亦可破甲。

"話音未落,院外傳來馬蹄聲。

三十余騎鎮(zhèn)北軍鐵蹄踏碎青石,為首的校尉陳奎騎著黑鬃馬,玄鐵重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
"莫清風!

"陳奎翻身下馬,重刀指向茅屋,"十年前你救我兒性命,我陳奎記著。

可你藏頭露尾十載,如今我奉鎮(zhèn)北將軍令,取你性命!

"莫清風擋在李沐身前,灰布衫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:"陳奎,你兒子陳虎在雁門關(guān)當逃兵,是我用龜息術(shù)吊住他性命,送回你身邊。

如今他成了魚肉百姓的劣紳,你倒來尋我晦氣?

"陳奎臉色驟變:"你胡說!

""昨日我在鎮(zhèn)上,見你兒在酒樓里打罵賣唱的姑娘。

"莫清風從懷里摸出個瓷瓶,"這是解藥,你若不信,可去問鎮(zhèn)西的劉郎中。

"陳奎盯著瓷瓶,喉結(jié)動了動。

他身后的士兵突然騷動起來——不知誰喊了一嗓子:"陳校尉,夫人來了!

"人群分開,一輛青布馬車停在院外。

車簾掀起,露出個穿月白襦裙的婦人,鬢邊插著支珍珠簪,正是陳奎的正室。

她懷里抱著個錦緞包裹的襁褓,哭哭啼啼地跪下來:"老爺,虎兒...虎兒又犯病了!

"陳奎臉色煞白,轉(zhuǎn)身就要上馬。

莫清風卻伸手攔?。?陳奎,你兒子的命在我這兒,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

""你說!

"陳奎咬著牙。

"李沐是我的徒弟。

"莫清風指著蹲在墻角的少年,"他要走科舉,要考武舉,要去邊關(guān)建功立業(yè)。

你若敢動他一根汗毛,我便把你兒子的病況散到全郡,讓所有人都看看,陳校尉的兒子是怎么被妖魔鬼怪纏上的。

"陳奎盯著李沐。

少年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短打,臉上還沾著野莓汁,眼神卻亮得像狼。

"好。

"陳奎從牙縫里擠出字來,"我走。

但你要記住,這小子要是敢碰我兒子的病,我陳家滿門跟你沒完!

"馬蹄聲漸遠。

李沐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渾身發(fā)抖。

莫清風摸出塊烤紅薯塞給他:"餓了吧?

今日教你破山式的第一式。

""師父,"李沐接過紅薯,咬了一口,甜津津的,"你為什么要護著我?

"莫清風望著遠處的山梁,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:"因為你爹救過我。

二十年前,我是鎮(zhèn)北軍的伙夫,在雁門關(guān)被匈奴圍了七天七夜。

是你爹,當時還是個小伍長,冒死給我送了半塊餅。

"李沐的手一抖,紅薯掉在地上。

"后來我才知道,你爹是為了救我才暴露了藏糧的位置。

"莫清風彎腰撿起紅薯,在衣角擦了擦,"他臨死前說:替我看顧好沐兒。

"風突然大了。

李沐望著莫清風的刀疤,突然想起娘親臨終前說的話:"沐兒,好好活著,將來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。

"那天夜里,李沐在莫清風的茅屋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他從床底摸出個布包,里面是爹娘留下的唯一遺物——半塊玉佩,雕著"李"字,還有半塊銹跡斑斑的銅錢。

"師父,"他敲開莫清風的門,"我能學真正的刀法嗎?

"莫清風正在磨那柄玄鐵重劍,聞言抬頭:"你想學?

""嗯。

"李沐把玉佩貼在胸口,"我想...像爹那樣,做個能保護別人的人。

"莫清風放下劍,從墻上取下幅舊字畫。

畫中是個持刀的將軍,背后是飄揚的"鎮(zhèn)北"大旗。

"這是你爹。

"莫清風說,"他叫李正,十七歲當伍長,二十歲升都尉,二十五歲做了鎮(zhèn)北軍的先鋒將。

雁門關(guān)之戰(zhàn),他率三百人斷后,全軍覆沒,只留下半塊玉佩。

"李沐的眼淚砸在畫紙上。

原來他從小聽說的"英雄李將軍",就是自己的父親。

"你爹說,武藝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
"莫清風拍了拍他的肩,"明日卯時,隨我去后山。
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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