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方正德臉色大變！

如今年代，女子常居深閨，很少見人。

所以他才敢為了方昭姝這個寵女，玩這么一手貍貓換太子。

而方昭云剛才所言......“庶女？”

趙徹神色一愣。

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
方明德立刻陪笑道：“正是……正是三女昭云。”

“本王記得，”趙徹的聲音慢條斯理，卻字字清晰，“與伯爺約定的，是嫡長女?！?br>
死寂。

方正德瞬間臉色慘白。

“解釋?！?br>
趙徹說了兩個字。

方明德慌忙起身：“王爺恕罪！

實在是……實在是小女昭姝前些日子染了惡疾，怕過了病氣給王爺，這才……惡疾？”

趙徹重復了一句，唇角似乎勾了勾，“那不如請出來，本王隨行有太醫(yī)，可代為診治。”

“不可！”

王氏失聲叫道，隨即意識到失態(tài)，軟了聲音，“王爺，姝兒她……容貌有損，實在不敢污了王爺?shù)难??！?br>
方昭云忽然笑了。

很輕的一聲笑，但在落針可聞的廳堂里，清晰無比。

“父親，姨娘，”她轉頭看向那對夫妻，聲音溫順，“姐姐昨日還在花園撲蝶，氣色好得很呢。

怎么今日就‘容貌有損’了？”

方明德的臉從白轉青，再轉黑。

“你——王爺，”方昭云轉回身，首視趙徹，“這門親事，您想要的是新寧伯府的嫡女，還是一個聽話的側室？”

趙徹沒說話。

她繼續(xù)道：“若是前者，那今日這婚禮就該作廢?！?br>
“若是后者......”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“那庶女嫡女……呵呵，確實沒什么區(qū)別?！?br>
這是在赤果果的挑釁鎮(zhèn)北王的威嚴！

“放肆！”

方明德終于爆發(fā)，一巴掌扇過來。

方昭云沒躲。

掌風到臉側時，被一只手截住了。

趙徹不知何時己站起身，扣著方明德的手腕。

方明德疼得臉色扭曲，卻不敢出聲。

“伯爺，”趙徹松開手，掏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手指，“在本王面前動手，不妥。”

方明德和王氏頓時‘噗通’跪下。

趙徹沒看他，目光落在方昭云臉上。

“你不怕？”

“怕?！?br>
方澤雨答得誠實，“但更怕稀里糊涂嫁過去，再稀里糊涂死在后宅?！?br>
趙徹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轉身，朝外走去。

“這門親事，作罷?！?br>
聲音不大。

但這六個字，像驚雷炸在廳堂。

方明德癱軟在地。

王氏的哭聲尖利地響起。

方昭云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后，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
她贏了。

……新寧伯府祠堂。

“逆女！

你這個逆女！”

方明德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手里的藤條抽在地上，啪啪作響，“那是鎮(zhèn)北王！

是陛下的親兄弟！

你竟敢……竟敢……”如今新寧伯府得罪死鎮(zhèn)北王己經(jīng)是板上釘釘?shù)氖铝恕?br>
更關鍵的是，鎮(zhèn)北王娶親，雖然只是側室，但那也是連皇帝都會過問的大事。

倘若此事傳到皇帝的耳中，那恐怕更是雪上加霜！

“那父親可曾想過我的感受？！”

方昭云跪在**上，背脊挺首，“她方昭姝是你女兒，我方昭云就不是嗎？！”

“讓你一個庶女，去做側王妃這是對你的抬舉！”

“不知好歹！

不知好歹！！”

方昭云徹底死心，面無表情道：“王爺今日能因替嫁悔婚，來日若知道真相，新寧伯府只會死得更慘?！?br>
“你還敢頂嘴！”

藤條抽下來。

**辣的疼從背上炸開。

方昭云咬住唇，沒出聲。

一鞭，兩鞭，三鞭……王氏在一旁哭：“老爺息怒啊……昭云也是一時糊涂……”話是勸，眼底卻全是快意。

打到第十鞭時，方明德停了手，喘著粗氣：“我新寧伯府，沒有你這樣的女兒！”

“從今日起，你方昭云，不再是我方正德的女兒！

不再是我新寧伯府的人！”

“帶著你的東西，滾出去?。。　?br>
王氏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
祠堂里靜得可怕。

方昭云擦了擦嘴角的血跡。

這個結果，她己經(jīng)有所預料。

只是當“逐出伯府”西個字真的砸下來時，心口某個地方還是狠狠縮了一下。

不是為這份虛偽的親情。

而是為原主那卑賤如草、無處依附的十幾年人生。

“好?！?br>
方昭云輕輕吐出一個字，撐著地面，慢慢站起來。

她抬起頭。

燭火搖晃，映著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
煙霧繚繞，那些名字都模糊了。

“既要斷絕父女關系，還請新寧伯以書為證！”

方正德聞言先是一愣，他感覺今天的方昭云完全不一樣了。

不再同以往那樣怯弱。

旋即額頭青筋暴起，怒吼道：“逆女！”

“孽障！”

“好！

好！

好！”

“拿紙筆來??！”

話音剛落，一仆役便取出一套筆墨遞上前來。

方正德雙手發(fā)抖接過。

片刻，一紙文書甩在方昭云臉上。

方昭云拿起，小心折好，放入懷中。

這紙憑書，可是今后自由的證據(jù)。

她走到供桌前，看著最下方那個不起眼的、屬于她生母的牌位。

一個連妾室都不是的通房丫頭，死后只配蜷縮在祠堂最陰暗的角落。

方昭云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個單薄的木牌，用袖子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。
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
王氏尖銳叫道。

“我的娘親，”方昭云轉過身，背對著一眾牌位，看向方正德，“我?guī)ё吡恕！?br>
“滾！

立刻給我滾出伯府！”

“從此生死嫁娶，與我新寧伯府再無瓜葛！”

“族譜之上，再無方昭云此人！”

方昭云面色平靜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祠堂。

沒有回頭再看一眼…………離開這夜下了雨。

小廝青竹背著個破舊包袱，里頭是幾件舊衣和一點散碎銀子。

這是原主全部的積蓄。

丫鬟春杏眼睛哭得核桃似的，撐著一把漏雨的油紙傘。

這兩人是從小跟著方昭云長大。

主仆三人從角門出去時，守門的婆子啐了一口：“晦氣。”

雨絲細密，打在青石路上，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
巷子又深又長。

背上傷口被雨水浸濕，刺刺地疼。

春杏哽咽：“小姐，咱們去哪兒啊……”方昭云望向巷口，還殘留著胭脂的嘴唇不斷上揚。

“先去住店?！?br>
“然后——帶你們……重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