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龍的家在鎮(zhèn)子最東頭，一間靠著黑水河支流的破木屋，風一吹就吱呀作響。

他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時，手腕還在發(fā)顫——不是因為剛才覺醒臺上的嘲笑，而是腦子里那股揮之不去的奇異感。

他反手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，胸口的玉佩還在微微發(fā)燙。

這玉佩是爹留下的唯一念想，灰撲撲的，看不出材質，既不反光也不剔透，就像塊普通的河底頑石。

可剛才在覺醒臺上，就是這東西發(fā)熱的瞬間，測靈水晶才泛起那縷土**的光，也是在那之后，自己眼里的世界就變了。

“垂釣之眼……”秦龍低聲重復著腦海里蹦出來的詞，嘗試著閉上眼睛。

沒有黑暗。

眼前像是鋪開了一張流動的網(wǎng)，淡青色的“絲線”在空氣中游走，順著門窗的縫隙鉆進屋里，在墻角積成一小團光暈——那是昨天漏進來的雨水，此刻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蒸發(fā)。

他甚至能“看見”墻縫里藏著的幾只潮蟲，它們身上裹著比塵埃還淡的灰氣，爬動時會攪動周圍的“絲線”。

“這到底是……”秦龍猛地睜開眼，屋里還是老樣子：發(fā)黑的梁木、打補丁的破床、墻角堆著的漁網(wǎng)，一切都熟悉又陌生。

他爬起來，踉蹌著撲到床邊，從床底拖出個落滿灰塵的木箱。

箱子是爹親手做的，桐木材質，邊緣己經(jīng)磨得發(fā)亮。

秦龍掀開箱蓋，一股霉味混雜著魚腥味撲面而來，里面除了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，就只有一根魚竿。

那是根真正的“朽木竿”，凡級下品，還是最劣質的那種。

竿身布滿裂紋，漆皮剝落得不成樣子，梢頭甚至有點彎曲，是爹當年用河里撿來的枯木削成的。

鎮(zhèn)上的孩子常拿這竿子取笑他，說這玩意兒連普通的白條魚都釣不上來。

以前秦龍也這么覺得，可現(xiàn)在，當他的手握住竿柄時，“視線”里突然炸開一團淡青色的光——不是竿子本身發(fā)光，而是無數(shù)細微的靈氣順著他的掌心涌入竿身，沿著那些裂紋緩緩流動，像是在修復這根飽經(jīng)風霜的魚竿。

“原來……它不是朽木。”

秦龍喃喃道，指尖劃過竿身的裂紋，能清晰地“看見”靈氣在裂紋深處凝聚，形成一層薄薄的氣膜。

他突然想起爹臨終前的話：“小龍，這竿子看著破，可認主。

等你能讓它‘活’過來，就去黑水河深處看看，爹在那兒藏了點東西……”當時只當是爹胡話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或許不是。

秦龍扛起朽木竿就往外跑，木門被撞得“哐當”響。

他要去驗證一件事——如果這“垂釣之眼”真能看破靈魚的蹤跡，那他是不是就能抓住靈魚，就能凝聚靈力，就能成為真正的釣師？

鎮(zhèn)外的小河是青魚鎮(zhèn)最普通的水域，水淺灘平，平時只有婦孺在這里洗浣，或是半大的孩子釣些白條魚解饞。

秦龍跑到常來的河*處，這里水草豐茂，水流平緩，據(jù)說偶爾會有靈魚游過，但從來沒人真的在這里釣到過。

他選了塊青石坐下，朽木竿往旁邊一插，開始整理魚線。

魚線是凡級下品的“麻線”，粗糙易斷，魚鉤更是銹跡斑斑，是他從雜貨鋪老板那里討來的廢品。

“就這樣的家伙什，能釣到靈魚嗎？”

秦龍自己都覺得懸，可當他再次催動“垂釣之眼”時，心臟猛地一跳。

水下的世界在他“眼前”鋪展開來：渾濁的河水變得透明，河底的卵石、搖曳的水草、穿梭的魚蝦，全都清晰可見。

更讓他震驚的是，那些魚蝦身上都裹著不同顏色的光暈——普通的白條魚是灰白色，蝦子是淡粉色，而在離岸三丈遠的水草深處一條巴掌長的青魚正懶洋洋地擺著尾巴，它的鱗片下裹著一層瑩潤的青光，像淬了晨露的翡翠。

“凡級下品靈魚，青鱗魚，靈氣藏于鰓下三寸，性警覺，喜食腐熟水草……”信息自動浮現(xiàn)在腦海里，清晰得仿佛刻上去的。

秦龍按捺住狂跳的心臟，手忙腳亂地掛上魚餌——那是他昨天挖的蚯蚓，用草木灰腌過，據(jù)說靈魚愛這口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模仿著鎮(zhèn)上釣徒的樣子甩竿。

朽木竿在空中劃過一道笨拙的弧線，魚鉤“噗通”一聲落水，濺起細小的水花。

幾乎是魚鉤入水的瞬間，水草里的青鱗魚猛地抬起頭，“視線”里，它鰓下的青光突然亮了亮，顯然是被魚餌的氣息吸引了。

但它沒有立刻靠近，而是繞著魚餌游了兩圈，尾巴輕輕擺動，攪起細小的漩渦，像是在試探。

秦龍屏住呼吸，手心全是汗。

他能“看見”青鱗魚的魚唇己經(jīng)碰到了魚餌，卻遲遲不咬鉤。

這靈魚的警覺遠超普通魚蝦，朽木竿上傳來極其微弱的拉力，若有若無，稍不留意就會錯過。

“來了！”

就在他以為靈魚要游走時，青鱗魚突然猛地張口，將魚鉤吞入腹中！

幾乎同時，朽木竿彎成了一個驚人的C形，“嗡”的一聲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**，巨大的拉力順著魚線傳來，震得秦龍虎口發(fā)麻，差點脫手。

“好大力道！”

秦龍沒想到一條巴掌大的靈魚竟有這么強的力氣，忙死死攥住竿柄，雙臂發(fā)力往上揚。

可青鱗魚顯然沒打算束手就擒，它猛地擺尾，身體在水中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，試圖掙脫。

魚線被繃得筆首，發(fā)出“咯吱”的聲響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。

“爹的魚竿，可不能斷在這里！”

秦龍急紅了眼，丹田處那點微弱的氣感突然被調動起來，順著手臂涌向掌心。

就在這時，他突然感覺到手背傳來一陣溫熱，低頭一看，只見一層淡土**的薄膜從皮膚下浮現(xiàn)，迅速覆蓋了整個手掌，連帶著朽木竿的握柄都染上了一層土**。

“磐石表皮！”

秦龍又驚又喜，這正是覺醒臺上被判定為“垃圾天賦”的防御能力！

薄膜浮現(xiàn)的瞬間，魚竿的震感驟然減弱，原本發(fā)麻的虎口像是被溫水浸泡，酸脹感一掃而空。

秦龍趁機發(fā)力，借著青鱗魚擺尾的反作用力猛地揚竿——“嘩啦！”

水花西濺，青鱗魚被硬生生拽出水面，在空中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，重重摔在河灘上。

它還在掙扎，青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瑩潤的光澤，鰓部一張一合，吐出的氣泡里都帶著淡淡的青色靈氣。

秦龍撲過去按住它，手指觸碰到魚身的瞬間，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指尖涌入體內，像是一條溫順的小蛇，沿著手臂經(jīng)脈鉆進丹田。

原本干涸的丹田像是被春雨滋潤，泛起酥**麻的*意，那點微弱的氣感竟壯大了一絲。

“這就是……靈魚的靈氣！”

秦龍激動得渾身發(fā)抖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離“引氣入體”的門檻，又近了一步。

他小心翼翼地摘下魚鉤，將青鱗魚放進帶來的竹簍里。

靈魚似乎耗盡了力氣，不再掙扎，只是安靜地躺著，鱗片上的青光漸漸黯淡下去，順著魚身流入竹簍的縫隙，在地上積成一小團淡青色的霧氣。

秦龍看著竹簍里的靈魚，又看了看手中的朽木竿，最后摸了**口的玉佩。

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在他臉上，暖洋洋的，驅散了所有的寒意和陰霾。

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“廢柴”這兩個字，再也壓不住他了。

就在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時，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，伴隨著熟悉的、令人厭惡的嘲諷：“喲，這不是秦家的廢物嗎？

拿著根燒火棍在這里裝模作樣，還真釣上東西了？”

秦龍轉身，看見趙虎帶著兩個跟班站在不遠處，雙手抱胸，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。

趙虎手里的青竹竿在陽光下泛著油光，顯然是精心保養(yǎng)過的，與秦龍的朽木竿形成鮮明對比。

趙虎的目光落在竹簍里的青鱗魚上，眼睛突然一瞪：“青鱗魚？

凡級下品靈魚！

你這廢物怎么可能釣到這個？”

他幾步?jīng)_過來，一把抓住竹簍的繩子：“這魚肯定是你撿的！

給我拿來！”

秦龍猛地將竹簍抱在懷里，后退一步：“是我自己釣的，憑什么給你？”

“憑什么？”

趙虎像是聽到了*****，猛地抬手，指尖凝聚出寸許長的水箭淡藍色的光芒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，“就憑我是*級攻擊天賦！

你一個C級的廢物，也配擁有靈魚？

識相的就把魚交出來，再把你那破竿子給我磕三個響頭，不然……”水箭“嗖”地一聲擦著秦龍的耳邊飛過，釘在身后的柳樹上，箭尾的水珠炸開，在樹皮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。

兩個跟班立刻圍了上來，獰笑著摩拳擦掌。

秦龍抱緊竹簍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

他知道自己現(xiàn)在不是趙虎的對手，可懷里的青鱗魚是他成為釣師的希望，是爹留下的魚竿“認主”的證明，絕不能給！

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趙虎，“垂釣之眼”自動運轉——趙虎的水箭雖然凌厲，但凝聚時，腳下三尺內的水流會有一瞬間的停滯；他的青竹竿靈氣最濃郁的地方在第二節(jié)，那里也是最脆弱的節(jié)點；甚至他左腳的草鞋有點松，腳踝處的靈氣流轉比別處慢了半拍。

所有的破綻，都在“視線”里無所遁形。

秦龍深吸一口氣，朽木竿還插在旁邊的泥地里，他的手悄悄伸向了竿柄。

一場沖突，看來是躲不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