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昭站在大殿中央，手指搭在婚書上。

紙面微涼，那上面寫著她和顧珩的名字，像一道枷鎖。

五指收緊。

“嘶啦——”一聲裂響劃破寂靜。

婚書從中斷開，碎成兩半。

她再一用力，又是一聲脆響，紙片從指間飄落，如枯葉墜地。

全場死寂。

賓客們臉上的笑意僵住，有人張著嘴，忘了合上。

三長老猛地站起，拐杖重重杵地：“葉昭！

你做什么！”

沒人敢動。

也沒人敢上前攔。

顧珩臉色變了。

他握著折扇的手緊了一瞬，面上仍擠出幾分溫和：“葉小姐，你若傷心，我理解。

但毀約之舉，太過沖動?！?br>
葉昭抬眼看他，聲音很輕：“傷心？

我為什么要傷心?！?br>
她往前一步，目光掃過三長老：“你說我耽誤顧珩道途，說退婚是為我好。

可你有沒有問過，是誰讓我十年修為停滯？

是誰在我靈根初醒時，暗中下藥壓制？”

三長老一怔：“胡言亂語！

宗族資源從未斷過你！

是你自己資質(zhì)不行！”

“資質(zhì)？”

葉昭冷笑，“五行靈根是廢體？

那你告訴我，五大宗門里，有幾個弟子能同時引動五行之力？

云霄宗的藏經(jīng)閣里，可有記載？”

顧珩眼神微閃。

他知道。

五行靈根極為罕見，一旦覺醒，修行速度遠超常人。

但他也清楚，葉家對外宣稱葉昭靈根殘缺，無法聚氣，這才讓各大宗門對她不屑一顧。

而他，正是借此機會接近她，想在她體內(nèi)找到五行本源的線索。

葉昭看著他：“你來退婚，不是因為我不配。

是因為你怕了。

你發(fā)現(xiàn)我最近氣息有變，怕我哪天真的覺醒，反噬你當年所做的一切?！?br>
顧珩搖頭：“我不知你在說什么。

我只是不愿見你執(zhí)著于無望之事。”

“無望？”

葉昭又笑了一聲，這回聲音冷了下來，“你說我舔狗，說我跪著求你。

可你知道嗎，從前那個葉昭，根本不是我。”

她頓了頓，聲音沉下：“我的一魂兩魄被人奪走，殘魂寄體，才讓她癡迷于你，甘愿卑微。

那些送丹藥、守山門、雨中跪等的事，不是我做的。

是那縷殘魂，被蒙了心竅?！?br>
眾人嘩然。

“荒唐！”

三長老怒喝，“族中典籍明載，魂魄離體必死無疑！

你竟以此為借口，毀婚辱族！”

“是不是借口，你們很快就會知道?！?br>
葉昭目光掃過西周，“今日我撕婚書，不是一時沖動。

是告訴所有人，過去的葉昭己經(jīng)死了。

從今往后，誰再提那一段舊事，就等于在說我不是我?！?br>
她彎腰撿起一片婚書殘頁，輕輕吹了口氣，紙屑飛揚。

“你們看不起我，說我廢物，說我不如旁系子弟。

很好。

我會讓你們親眼看看，這個‘廢物’能走到哪一步?！?br>
顧珩終于變了臉色。

他原本以為葉昭只是受刺激發(fā)狂，想用激烈手段挽回顏面。

可她說出“魂魄被奪”這種話，語氣平靜，眼神清明，不像失智之人。

他下意識后退半步。

葉昭盯著他：“你安排的人，昨夜還去我房外探動靜。

你以為我不知道？

你怕我恢復記憶，怕我知道你曾聯(lián)合外人，在我靈根封印上動手腳?！?br>
顧珩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
“你不仁，就別怪我不義?！?br>
葉昭將手中最后一點紙片捏碎，任其灑落地面，“這婚約，本就是你們一手促成。

現(xiàn)在我親手撕了它，合情合理。”

三長老厲聲喝道：“你可知這婚書有宗族印記？

撕毀即視為背叛祖訓！

你將被逐出嫡系，永不得入祠堂！”

“祠堂？”

葉昭抬頭，嘴角揚起一絲弧度，“我正要去?！?br>
這話一出，滿堂皆驚。

誰都知道，葉家祠堂供奉祖先牌位，非重大儀式不得擅入。

嫡女若被逐出，連祭祖資格都沒有。

可她不僅不怕，反而主動要進？

顧珩終于開口：“葉昭，你冷靜些。

你現(xiàn)在情緒不穩(wěn)，若真做出大逆不道之事，誰都保不了你。”

“保我？”

葉昭看向他，眼神忽然變得極冷，“從前我要你多看我一眼，你都嫌煩。

現(xiàn)在你倒想保我了？”

她一步步朝前走，顧珩不由自主后退。

“你口口聲聲為我好，實則步步算計。

你以為我什么都不懂，任你擺布。

可惜啊，我醒了?！?br>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你們今日怎么對我，他日我就怎么還回去。

別急，一個都不會少?！?br>
三長老怒極：“來人！

把她給我押下去！

關進禁閉室！

沒有命令，不準放出來！”

兩名護院模樣的壯漢應聲而出，手持鐵鏈，朝葉昭逼近。

葉昭站著沒動。

首到兩人走到身前，伸手要抓她胳膊。

她只輕輕一抬手。

一股無形之力擴散開來，那兩人像是撞上墻，猛地倒飛出去，摔在大殿門口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
全場鴉雀無聲。

三長老瞪大眼睛：“你……你竟能動用靈力？”

葉昭拂了拂袖子，仿佛剛才只是撣掉灰塵，“你們以為我真的一點準備都沒有？

這些天我裝傻，就是在等今天?！?br>
她環(huán)視西周：“誰還想攔我？”

無人應答。

賓客低頭的低頭，移開視線的移開視線。

剛才還等著看她哭求的人，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顧珩站在原地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他想說些什么，卻發(fā)現(xiàn)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
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天驕，受萬人敬仰。

可在這一刻，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。

葉昭走到他面前，距離不過三尺。

“你聽著?！?br>
她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，“你欠我的，我會一筆筆收回來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，不再看他。

紅衣翻飛，長發(fā)未束，腰間依舊空無一物。

可她走過的每一步，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
三長老顫聲喊：“你不能就這樣走！

你毀婚約，抗族令，必須接受懲處！”

葉昭停下腳步，背對著他們。

“懲處？”

她淡淡道，“你們還沒資格定我的罪?！?br>
她抬起手，指向大殿角落那尊銅爐。

爐中檀香燃了一半，青煙裊裊。

“這香，是安神香吧？

據(jù)說能寧心靜氣，助人入定?！?br>
她語氣平淡，“可它真正的作用，是壓制五行靈根的波動，讓人永遠無法突破第一重關卡。”

三長老臉色驟變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會知道？”

葉昭收回手，“因為我在藥房翻過配方。

你們每隔三天就換一次香料，每次都在我練功時辰前點燃。

用心良苦。”

她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如刀：“從今天起，誰再敢在我面前點這種香，我就讓他嘗嘗，被壓制十年是什么滋味?！?br>
說完，她邁步朝殿外走去。

沒有人敢攔。

也沒有人敢出聲。

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檻外，三長老才猛地拍案而起：“快！

封鎖府門！

不準她離開主院！

傳令下去，召集所有長老議事！”

一名仆從慌忙跑進來：“老、老爺……大小姐她……她去了祠堂方向……什么？！”

三長老瞳孔一縮，“她敢！

她還沒有資格進去！”

顧珩站在原地，看著地上散落的婚書碎片，久久未語。

片刻后，他低聲開口：“備轎。

我要回云霄宗?！?br>
身邊隨從一愣：“公子不等長老們商議結果了嗎？”

顧珩收起折扇，聲音低沉，“不用等了。

事情……出乎意料?！?br>
他抬頭看向祠堂方向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。

那邊，鐘聲突然響起。

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

那是只有嫡系繼承人行祭禮時，才能敲響的祖祠之鐘。

而此時，鐘聲正由一人親手敲響。

葉昭站在祠堂門前，手扶銅鐘拉繩。

風吹動她的衣角，發(fā)絲掠過眼角。

她抬頭看向門楣上“葉氏宗祠”西個大字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
下一刻，她推開沉重的木門，走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