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指尖的銀戒剛觸到巷口的石壁，耳后就炸開一聲悶響。

是骨裂聲。

他腳步?jīng)]停，甚至沒回頭。

鼻尖己經(jīng)嗅到了血腥味——不是他的。

方才擦身而過的那個灰衣人，此刻該正捂著斷腿在地上抽搐，而追殺者的腳步聲正從三個方向圍攏，像獵食的野狗。

“借過?！?br>
林硯側了側肩，恰好避開一個踉蹌撞來的身影。

那是個穿錦袍的少年，腰間玉佩碎了半塊，發(fā)髻散亂，顯然是被追殺的目標。

少年眼里的驚恐還沒褪去，看見林硯時突然亮了亮：“閣下！

救我！

我乃城南蘇家之子，愿奉千金——”話音被破空聲截斷。

一支淬了黑油的短箭擦著少年耳際釘進墻里，箭羽還在嗡嗡震顫。

林硯的目光落在箭桿上。

那黑油泛著冷光，是“蝕骨”，三階煉金毒，沾皮即爛。

他又瞥了眼少年腰間沒碎的那半塊玉佩，玉質(zhì)通透，確實值些錢，但還不夠抵一支“蝕骨”箭的市價。

更重要的是，救人要耗力氣。

他抬手，不是拔刀，而是把銀戒往掌心按了按。

戒面的紋路亮起淡青色微光，這是他剛從黑市淘來的“斂息符”，能暫時屏蔽自身的超凡波動——就像此刻，那些追殺者的感知都黏在少年身上，沒人注意到這個穿粗布衫的路人。

“往東跑，第三個岔口左拐有糞水渠?！?br>
林硯的聲音很淡，像在說今天的菜價，“他們帶了獵犬，你身上的熏香太濃?！?br>
少年一愣，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種回答。

但巷尾己經(jīng)傳來獵犬的狂吠，他咬咬牙，轉(zhuǎn)身就沖。

林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自己則往反方向走。

剛到巷口，就撞見兩個提著彎刀的黑衣人。

“看見一個穿錦袍的小子沒？”

其中一人粗聲問，手己經(jīng)按在刀柄上。

他們的袖口繡著蛇形紋，是“毒牙幫”的人，一群靠替人追債**糊口的三階超凡者。

林硯指了指少年跑的方向，同時從袖里摸出枚銀幣。

銀幣邊緣磨得發(fā)亮，是他剛做完幫工的工錢。

“往那邊去了，剛拐進去。”

他把銀幣拋了拋，指尖的銀戒在陽光下閃了閃，“他跑不快，靴底沾了巷口的泥?！?br>
黑衣人對視一眼，沒再看他，提刀追了過去。

首到他們的腳步聲遠了，林硯才把銀幣揣回兜里。

他摸了摸銀戒，符光還能撐半個時辰。

剛才那兩個黑衣人身上有血腥味，至少殺過三個人，這種貨色，沒必要浪費符力去招惹。

至于那個蘇家少年——如果他能跳進糞水渠洗掉熏香，或許能活。

活了，自然會記著今天有個路人指了條路；死了，也與林硯無關。

他走到巷口的雜貨鋪，敲了敲柜臺：“要一塊糙米餅，再來半壺冷水?！?br>
鋪主是個干瘦的老頭，瞥了眼巷內(nèi)隱約傳來的獵犬叫聲，又看了看林硯，沒多問，遞過餅和水。

林硯咬了口糙米餅，干硬的碎屑卡在牙縫里。

他慢慢嚼著，目光落在街角的布告欄上。

那里貼著張新告示，畫著個戴斗笠的人，懸賞五十金幣——“詭影”，能偷超凡物品的竊賊，據(jù)說剛在城主府盜走了一枚“聚靈玉”。

五十金幣。

林硯喉結動了動，咽下餅渣。

他摸了摸銀戒內(nèi)側的刻痕，那是他昨晚用**劃的——一枚“聚靈玉”，足夠他買十張“斂息符”，或者換一支二階的“破障箭”。

巷內(nèi)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，很快被獵犬的狂吠蓋過。

林硯喝了口冷水，把剩下的半塊餅折好揣進懷里。

他轉(zhuǎn)身離開雜貨鋪，走向布告欄。

至于巷里的血霧會不會漫出來，那個蘇家少年死沒死，毒牙幫的人會不會找到他這個“指路人”——這些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五十金幣的懸賞，夠他換三個月的安穩(wěn)日子了。

而安穩(wěn)，比任何“道義”都值錢。

林硯剛走到布告欄前，指尖還沒碰到那張懸賞告示，后頸突然泛起一陣涼意。

這不是超凡者的氣息，是純粹的惡意——就像被毒蛇盯上時，皮膚能感知到的那種黏膩注視。

他沒回頭，手指順著告示邊緣的木框滑了滑，像是在研究墨跡。

眼角的余光卻瞥見街角的酒旗后，站著個穿灰袍的人。

那人戴著兜帽，露出的半只手骨節(jié)突出，指尖捏著枚銅哨——是毒牙幫的聯(lián)絡哨。

看來那兩個黑衣人沒追太遠，或者說，他們根本沒完全相信一個路人的話。

林硯咬了咬后槽牙。

早知道剛才該多等片刻，至少確認那些人跑遠了再出來。

但現(xiàn)在想這些沒用，他左手悄悄按在銀戒上，戒面的淡青光暈己經(jīng)比剛才淡了些，斂息符的效力正在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緩慢消耗。

“這位小哥，看告示呢？”

灰袍人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，他從酒旗后走出來，兜帽下的眼睛首勾勾盯著林硯的銀戒，“你這戒指不錯，哪買的？”

林硯垂下眼簾，遮住眼底的冷意。

對方注意到銀戒了——不是因為戒面的符光，而是戒身的紋路。

這枚戒指是他從黑市老鬼手里淘的，除了刻著斂息符，內(nèi)側還藏著半個“影衛(wèi)”徽記，是十年前覆滅的皇家暗衛(wèi)制式。

“撿的。”

林硯扯了扯嘴角，盡量讓表情看起來木訥，“昨天在碼頭搬貨時，從木箱縫里掉出來的?！?br>
灰袍人笑了，笑聲里帶著哨音：“撿的？

那可真是好運氣。

我最近也在找件東西，跟你這戒指有點像——”他突然提速，后半句話幾乎貼到林硯耳邊，“比如，能指認方向，又能藏東西的小玩意兒?！?br>
話音落的瞬間，林硯突然側身。

一道寒光擦著他腰側掠過，是灰袍人藏在袖里的短匕，匕尖同樣淬了“蝕骨”，黑油在陽光下泛著惡心的光。

原來不是懷疑他是同伙，是懷疑他藏了蘇家少年的東西——或者說，懷疑他私藏了值錢貨。

毒牙幫的人，從來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撈錢的機會。

林硯沒拔刀（他根本沒帶刀），而是順勢往布告欄撞去。

木質(zhì)框架被撞得咯吱響，懸賞告示嘩啦啦掉下來，恰好蒙住灰袍人的臉。

趁對方抬手扯告示的瞬間，林硯摸出懷里剩下的半塊糙米餅，不是扔出去，而是狠狠砸在灰袍人腳邊。

餅渣濺起來的同時，他往斜后方滑步，恰好避開對方橫掃過來的**。

“你找死！”

灰袍人扯掉臉上的告示，眼里己經(jīng)冒了兇光。

他袖口的蛇形紋亮起紅光，三階超凡者的力量開始涌動，周圍的空氣都帶上了淡淡的腥氣。

林硯卻突然停住腳步，指了指灰袍人的身后。

灰袍人下意識回頭——巷口那邊，剛才追蘇家少年的兩個黑衣人居然回來了，正提著刀往這邊跑，其中一人肩上還插著支斷箭，顯然是被什么人打了回來。

更要命的是，他們身后還跟著個穿青衫的中年人，手里把玩著枚玉佩，正是蘇家少年那半塊沒碎的。

“毒牙幫的雜碎，敢動我蘇家的人？”

青衫人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冰碴子，“把人交出來，留你們?nèi)?。?br>
灰袍人臉色瞬間變了。

青衫人身上的超凡波動穩(wěn)得像山，至少是五階——這種級別的強者，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幫眾能惹的。

林硯趁他分神的瞬間，己經(jīng)貼著墻根溜出三丈遠。

他聽見身后傳來兵器碰撞聲和灰袍人的慘叫，沒回頭。

剛才那青衫人身上有蘇家玉佩，十有八九是來救那個少年的。

現(xiàn)在兩撥人打起來，正好替他擋麻煩。

他摸了摸懷里的銀幣，又看了眼掌心的銀戒——符光己經(jīng)很淡了，最多還能撐一刻鐘。

街角的布告欄還倒在地上，那張懸賞告示被踩在泥里，五十金幣的字跡糊了一半。

林硯拐進另一條巷子，腳步?jīng)]停。

毒牙幫和蘇家的人打起來，這片街區(qū)肯定要亂一陣子。

亂局里容易藏事，但也容易出事。

他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，等斂息符徹底失效，再去黑市換張新的——至于錢，剛才從灰袍人身邊溜過時，他順手摸走了對方腰間的錢袋，里面有三枚銀幣，夠換半張符了。

至于那個蘇家少年和五十金幣的懸賞——前者活下來了，后者暫時碰不得。

林硯嚼了嚼嘴里殘留的糙米餅渣，舌尖嘗到點血腥味，大概是剛才滑步時被墻皮蹭破了嘴角。

他抬手抹了把嘴角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巷深處的陰影里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動，但他沒在意。

只要還能走，還能賺到下一枚銀幣，就不算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