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孽障！”

葉承宗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因極致的怒火而微微發(fā)顫，像繃緊到極致的弓弦。

葉慕白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解釋什么，但最終只是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，什么聲音也沒發(fā)出來。

他重新垂下眼，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，一個細微的、混合著自嘲與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弧度。

葬禮在一種更加詭異和緊繃的氣氛中匆匆結(jié)束。

雨絲不知何時變得密集了些，打在黑傘上噼啪作響，像是無數(shù)細碎的耳光。

當晚，葉家老宅，燈火通明的議事廳。

沉重的紅木長桌泛著冰冷的光澤，空氣中彌漫著上等普洱的醇厚香氣，卻絲毫無法緩解那幾乎凝成實質(zhì)的壓抑。

家族的核心人物幾乎全部到場，人人面色沉凝。

葉慕白站在長桌末端，依舊穿著那身不合體的黑西裝，頭發(fā)被雨水打濕了幾綹，軟軟地貼在額前。

他微微低著頭，看著光可鑒人的桌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、有些失真的影子。

“今日之事，諸位親長都看在眼里?！?br>
葉承宗坐在主位，聲音疲憊而沙啞，仿佛一天之間蒼老了十歲，“先父靈前失儀，形同悖逆。

此等不肖，若再縱容，我葉家門風何存？

顏面何存？”

“大哥說得是！”

葉承業(yè)立刻接口，語氣激烈，“父親一生重譽，如今剛走，就出了這等丑事！

慕白平日荒唐也就罷了，今日這般……傳將出去，我葉家豈不成了整個滬城的笑柄？

必須嚴懲，以儆效尤！”

“嚴懲？

如何嚴懲？”

三姑葉明秀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，眼角余光掃過末座的葉慕白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，“總不能打一頓關(guān)起來。

要我說，這孩子心性不定，留在滬城，留在集團里，遲早惹出更大的禍事。

不如……讓他出去靜靜心。”

“出去？

去哪兒？”

有人問道。

“北邊不是有幾個小城的產(chǎn)業(yè)，一首不溫不火嗎？”

葉明秀放下茶盞，瓷器相碰發(fā)出清脆一響，“我記得云城那邊有個分公司，專營些邊貿(mào)零碎，規(guī)模小，事情也單純。

讓慕白去歷練歷練，遠離滬城是非，也省得在這里……礙眼。”

“云城？”

葉承業(yè)皺了皺眉，旋即又舒展開，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**，“也好。

邊陲小城，清苦些，正適合磨磨性子。

總好過在滬城繼續(xù)廝混，丟人現(xiàn)眼?！?br>
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葉慕白身上，審視，評判，如同打量一件亟待處理的瑕疵品。

葉承宗沉默了片刻，目**雜地看向自己這個兒子。

葉慕白依舊垂著頭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。

“既然諸位叔伯都是這個意思……”葉承宗終于緩緩開口，聲音沉痛而決絕，“葉慕白，即日起，免去你在集團總部的一切職務(wù)。

你去云城分公司，從基層做起。

沒有家族決議，不得擅自回滬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加重了語氣：“好好反省。

別讓你祖父……走得都不安心?！?br>
葉慕白終于抬起頭。

燈光下，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眼底卻沒什么波瀾，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
他什么也沒說，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，幅度小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
“另外，”葉承業(yè)補充道，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蘇家那邊……慕白如今這樣，和晚棠的婚約，恐怕也得重新考慮了。

總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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