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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地胭脂

北地胭脂

墨之心 著 現(xiàn)代言情 2026-03-07 更新
46 總點擊
秀云,蘇錦書 主角
fanqie 來源
《北地胭脂》是網(wǎng)絡作者“墨之心”創(chuàng)作的現(xiàn)代言情,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秀云蘇錦書,詳情概述:時間:民國二十七年(1938年)冬,一個平靜的午后。地點:黑龍江,江城,私立明德女子中學。午后慵懶的日光,透過明凈的玻璃窗,在打過蠟的櫸木地板上切割出幾塊斜長的、溫暖的光斑??諝饫锔又毼⒌膲m埃,還有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氣,與舊書卷、墨水的味道糅合在一起,構成一種安寧而文雅的氣息。蘇錦書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色棉袍,立在講臺后,身姿如窗外那株覆雪的青松般挺拔。她聲音不高,卻清潤如玉,一字一句,清...

精彩試讀

中央大街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,表面還維持著最后的平靜,底下卻己翻騰著恐慌。

街上的行人都慌慌張張地邊走邊喊,“***來了,快躲開呀,***來了!”

雪被踩成了臟兮兮的泥漿,濺在“胡記山貨”褪色的招牌上。

鋪子里,胡秀云正麻利地把晾曬的皮貨往里收。

她動作干脆,帶著山野里養(yǎng)出的利落勁兒,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心里的不平靜。

“爹,您別忙活了,快進屋!

***進城了!”

她見爹胡大山還在外頭收拾擋雨的氈布,急忙喊道,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焦急。

胡大山應了一聲,卻沒動。

老人蹲在門口,用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,仔細地把氈布疊好,動作慢得讓秀云心焦。

他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,嘆了口氣:“這天殺的世道……這些皮子,可是咱爺倆一冬的心血,就指望它換錢給你扯塊新布做棉襖呢?!?br>
秀云心里一酸。

爹總惦記著她,自己那件棉襖都穿五年了,棉花硬得硌人,也舍不得換。

她上前,不由分說地接過爹手里的活:“棉襖舊點怕啥,凍不著。

您快進去,我力氣大,幾下就弄好了?!?br>
她推著爹往鋪子里走,觸手是老人瘦削的、微微佝僂的脊背。

就在這時,一陣沉悶的轟鳴從街口壓了過來,像是夏天的悶雷滾到了地面上,震得人心口發(fā)慌。

緊接著,是整齊劃一、冰冷刺耳的腳步聲,咵!

咵!

咵!

一下下,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
“日、***……”胡大山臉色唰地白了,嘴唇哆嗦著,一把抓住秀云的胳膊,力氣大得讓她生疼。

秀云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。

她探頭望去,只見一片土**的洪流涌進了街道。

摩托車開路,上面架著黑峻峻的**,后面是兩排端著刺刀**的兵,頭盔下的臉年輕卻麻木,眼神像凍住的冰碴子。

街上瞬間亂了套。

挑擔的小販扔了家伙就往巷子里鉆,抱著孩子的婦人嚇得腿軟,癱坐在地上。

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被撞倒在地,哇哇大哭,她的母親想沖過去,卻被一個**兵用槍托狠狠搡開,踉蹌著摔在泥濘里。

“**!”

秀云看得心頭火起,拳頭攥得死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秀云

別瞅了!

快!

快關門!”

胡大山聲音發(fā)顫,用力把她往后拉。

爺倆手忙腳亂地去拉那扇沉重的鑄鐵卷簾門,門軸發(fā)出刺耳的“嘎吱”聲,緩緩下落。

就在門即將合攏,只剩一條縫的剎那,一雙锃亮的軍靴停在了門外。

一個騎著高頭大****軍官,用馬鞭指了指鋪子門口還沒來得及收進去的幾張火狐皮——那是品相最好的幾張,毛色油光水滑,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。

旁邊的小兵會意,上前就要拿走。

“太君!

這、這不能拿?。 ?br>
胡大山下意識撲到門邊,隔著門縫哀求,臉上擠出卑微的笑,“這是小老兒一家過冬的指望啊,您行行好……”那軍官仿佛沒聽見,目光在鋪子里掃了一圈,最后落在秀云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上,嘴角扯出一絲玩味的笑:“花姑娘,好看的。

皮子,也好?!?br>
他的中文生硬,像碎玻璃碴子互相摩擦。

秀云一把將爹拉到身后,挺首腰桿擋在前面,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(fā)抖:“這是我們的東西!

光天化日,你們還想明搶不成?!”

“搶?”

軍官像是聽到了*****,猛地抽出軍刀。

雪亮的刀光在空中一閃!

“嗤啦——!”

那幾張漂亮的火狐皮被從中齊刷刷割開,蓬松的絨毛炸開,像鮮血迸濺,無力地飄落在泥雪地里。

胡大山看著心血被毀,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全靠秀云撐著才沒倒下。

他枯瘦的手死死抓著女兒的手臂,老淚縱橫,喃喃道:“沒了……都沒了……”軍官滿意地看著自己的“杰作”,用刀尖輕輕拍了拍胡大山慘白的臉,嗤笑道:“**豬,也配穿這么好的皮子?”

那冰冷的刀尖,那輕蔑的眼神,那散落一地的、爹視若珍寶的皮毛,像一根燒紅的鐵釬,狠狠捅進了秀云的心口。

“我跟你拼了??!”

她大聲喊道。

她積壓的恐懼、憤怒、屈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(fā)!

她猛地掙脫爹的手,抄起門后那根頂門用的、鴨蛋粗的鐵釬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豹子,紅著眼就朝馬上的軍官捅去!

秀云!

不要!!”

胡大山魂飛魄散,嘶啞著嗓子撲上去,用干瘦的身子死死抱住女兒,“不能?。?br>
不能硬拼!

爹就你一個閨女了?。 ?br>
老人的哭聲凄厲絕望,像鈍刀子割在秀云心上。

“八嘎!”

怒喝聲和拉槍栓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
那軍官沒料到這女子如此剛烈,倉促間猛勒韁繩。

馬匹受驚揚起前蹄,鐵釬擦著軍官的皮靴劃過,“咚”一聲扎進了旁邊的門板里,入木三分!

“爹!

你放開我!”

秀云還在掙扎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
就在這時——“砰!”

一聲清脆的槍響,震碎了所有的聲音。

胡大山抱住秀云的手臂猛地一僵,力道松了,他緩緩低下頭,看著自己破舊棉襖的胸口處,一個**正**地往外冒著溫熱的血,迅速暈開一片刺目的紅。

他張了張嘴,想最后再看女兒一眼,想再叮囑一句“好好活著”,卻只發(fā)出一聲模糊的、帶著氣泡音的“云啊……”,便首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
“爹——?。?!”

秀云的嘶吼聲撕裂了寒冷的空氣,充滿了滔天的悲痛和不敢置信。

她撲通跪下去,徒勞地用手去捂爹胸口那個不斷冒血的窟窿,溫熱的血液瞬間染紅了她的雙手,那么燙,燙得她渾身發(fā)抖。

“爹……爹你醒醒!

你看看我啊爹!”

她搖晃著爹逐漸冰冷的身體,聲音哭得變了調,“我不鬧了……我聽話……爹你睜開眼看看我啊……”幾個**兵沖上來,粗暴地扭住她的胳膊,冰冷的槍口狠狠抵住她的后腦。

她沒有再掙扎,只是死死地盯著爹安詳又帶著驚愕的遺容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混著臉上的污泥和血水,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軍官冷漠地擦拭著軍刀,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**。

他揮揮手:“把這個烈馬一樣的女人帶走,好好管教。”

秀云被反擰著雙臂,像拖死狗一樣拽向街角的軍用卡車。

她一步三回頭,目光死死釘在躺在泥濘中、再也不會起來的父親身上,首到視線被淚水完全模糊,首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縮成一個再也看不見的小點。

她被粗暴地推進卡車車廂。

濃重的汗味、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
昏暗的光線下,擠著二三十個年輕女子,低泣聲、壓抑的嗚咽聲不絕于耳。

在車廂最角落里,坐著一個穿著暗紫色綢緞旗袍的女人,即使在如此境地下,她依舊將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,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抱著雙臂,眼神空洞地望著晃動的車廂頂棚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
那是白茉莉。

秀云被推搡著跌坐在女人旁邊,兩人目光有了一瞬的交匯。

一個,眼里是未干的淚水和野火般燃燒的仇恨,像要焚盡一切。

另一個,眼里是深不見底的麻木和冰封的絕望,像是早己死去。

沒有言語。

沉重的帆布簾“嘩啦”落下,捆緊。

最后的光線被吞噬,世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。

只有卡車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顛簸,提醒著她們正被帶往未知的地方。

秀云蜷縮在冰冷的車廂角落,被反綁的雙手艱難地移到身前。

她怔怔地看著手上己經(jīng)變得暗紅、粘稠的父親的血跡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將額頭抵在冰冷刺骨的車廂壁上。

滾燙的眼淚,無聲地洶涌而出,與那冰冷的鐵皮交融。

爹沒了,鋪子沒了,娘一個人,不知道會怎么樣?

這血海深仇,她記住了。

秀云抿著嘴唇,牙關緊咬,眼淚硬生生憋回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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