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天劍宗收徒大典。

我坐在主峰觀禮臺最高的那把寒玉椅上，看著下方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，第無數次思考——當初怎么就心軟答應了江別鶴那老小子？

霜華峰頂閉關悟劍不好嗎？

非得來這兒看一群小娃娃表演。

“弟子鳳靈兒，十六歲，筑基**，火靈根！”

臺下一聲嬌喝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紅衣少女躍上試劍臺，雙手掐訣，掌心“騰”地燃起熾烈火焰。

那火焰不是尋常的橘紅，而是透著淡淡的金芒，在她周身盤旋飛舞，化作一只振翅欲飛的火鳳虛影。

“唳——”隱約的鳳鳴聲中，熱浪席卷半個廣場，離得近的弟子紛紛后退，面露驚容。

“好精純的火靈根！”

“聽說鳳家祖上有朱雀血脈，看來不假。”

“十六歲筑基**，這天賦放在內門也是頂尖了……”臺下議論紛紛。

我面無表情地看著。

就這？

我十六歲的時候，己經在魔淵裂縫里殺了個七進七出，劍下斬的魔將都能湊支小隊了。

這點火候，烤紅薯還差不多。

鳳靈兒似乎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，收功后還特意朝我這邊看了一眼，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。

我移開目光。

下一個。

“弟子韓冰，十八歲，金丹初期，冰靈根！”

白衣少年緩步上臺。

與鳳靈兒的張揚不同，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冷冽沉靜的氣質。

他并未掐訣，只是緩緩抬起右手。

“咔嚓——”以他腳下為中心，冰霜如活物般蔓延開來，瞬息覆蓋整個試劍臺。

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，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。

更難得的是，那冰霜之中，竟隱隱有劍意流轉。

“冰魄劍體！”

有長老驚呼出聲，“竟是天生劍體！”

“十八歲結丹，還是特殊體質，此子前途無量啊……”我指尖在寒玉扶手上輕輕一點。

冰靈根，劍體。

倒是有點意思。

可惜，那點寒氣在我面前，就跟三伏天里吃冰碗似的——涼快，但也就涼快那么一下。

韓冰收功后，朝觀禮臺躬身一禮，姿態(tài)恭謹卻不卑微。

我多看了他一眼。

心性尚可。

接下來幾個弟子，表現中規(guī)中矩。

有個木靈根的少女能催生一片花海，有個土靈根的少年喚出石傀儡，還有個金靈根的弟子劍氣頗為鋒銳……但也就那樣。

我百無聊賴地聽著報幕，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。

要不是江別鶴在我霜華峰外嚎了三天三夜，要不是他拍著**保證“只收一個徒弟絕不耽誤你飛升”——我早掀桌子走人了。

飛升在即，誰有閑心帶徒弟？

但這話不能說。

因為我是霜華劍尊，是天劍宗的招牌，是修真界活著的神話。

三歲筑基十歲結丹三十歲元嬰未及百歲大乘，這些傳說夠寫滿十本話本子了。

所以現在我坐在這里，像個貨架上的展品，等著被人挑選。

不對，是我挑別人。

“下一個——”執(zhí)事長老的聲音忽然頓住，抬頭看向天際。

我也抬眼。

只見東方天際，不知何時涌來層層雷云。

云層翻滾，電蛇游走，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。

“轟隆——”一道紫色雷霆撕裂長空，首首劈落在廣場邊緣的測靈碑上！

碑文大亮，綻放出刺目雷光！

全場嘩然。

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，一個紫衣少年從雷光中緩緩走出。

他約莫十九歲年紀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，卻又沉淀著超越年齡的沉穩(wěn)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漆黑的瞳孔深處，仿佛有雷光閃爍，看人時像是有電流掠過肌膚。

“弟子雷昊?！?br>
少年走到試劍臺中央，聲音清朗，卻隱隱帶著雷霆之威。

“十九歲，金丹初期——”他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觀禮臺，目光與我相接。

那一瞬間，我仿佛看到萬千雷霆在他眼中炸開。

“變異雷靈根?！?br>
話音落下，他抬手虛握。

“噼啪！”

掌心驟然爆開一團刺目的紫色電光！

那不是尋常的雷電，而是泛著淡淡金芒的紫霄神雷！

電光如靈蛇狂舞，纏繞著他的手臂盤旋而上，空氣中彌漫開焦灼而狂暴的氣息，離得近的幾個弟子甚至感到渾身汗毛倒豎！

“變異雷靈根！

真的是變異靈根！”

“引動天象，雷云自來……這、這是傳說中的‘雷靈之體’？”

“十九歲金丹，還是變異靈根……我的天，這一屆竟有此等妖孽！”

全場沸騰了。

連觀禮臺上那些見多識廣的長老們，也都露出驚容。

宗主江別鶴更是激動得差點站起來，看向雷昊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絕世珍寶。

我指尖頓了頓。

總算來了個像樣的。

變異雷靈根，和我同源。

劍意里要是能融入雷霆之力，斬妖除魔時，效率能高三成。

我正琢磨著怎么開口收下這個苗子，眼前突然一花。

那些熟悉的半透明字跡，又冒出來了。

男二出現了！

雷昊小哥哥！

嗚嗚嗚我意難平的白月光！

后期為救師尊而死，抽魂煉魄太慘了……劍尊快收他！

這徒弟絕對值！

可惜是男二命，再優(yōu)秀也是給男主墊腳的。

我瞇起眼睛。

男二？

雷昊是“男二”？

那“男一”是誰？

還有……“為救師尊而死”？

我凌霜的徒弟，會為了救我，死得那般慘烈？

荒謬！

可笑！

我修行百年，歷經殺劫無數，何時需要徒弟犧牲性命來救？

又有哪個魔修，敢動我霜華劍尊的人？

可這些字……它們提前“預言”了收徒大典，現在又“預言”雷昊的結局。

如果是真的……我看向臺下那個紫衣少年。

他掌心的雷光還未散去，整個人站在那里，就像一柄即將出鞘的雷劍，鋒芒畢露，卻又沉穩(wěn)內斂。

這樣的苗子，會為救我而死？

“有意思?！?br>
我輕聲自語。

臺上的雷昊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，抬眼望來。

西目相對，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，隨即化為更堅定的光芒。

他朝我拱手，聲音響徹廣場：“弟子雷昊，愿拜入霜華劍尊門下，修習無上劍道！”

很首接。

也很自信。

全場再次嘩然。

首接點名要拜劍尊為師，這少年好大的膽量！

江別鶴看向我，眼中滿是期待。

其他長老也紛紛看來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輕叩扶手。

變異雷靈根，天賦絕佳。

心性看起來也不錯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這些字說他會為救我而死。

我倒要看看，收下這個“男二”，會怎樣。

“雷昊。”

我開口。

聲音不大，卻壓過了全場的喧嘩。

所有人安靜下來。

“你為何要拜我為師？”

雷昊毫不猶豫：“因為您是當世劍道最強。

弟子想學最強的劍。”

很純粹的理由。

“若我告訴你，拜我為師，可能不得善終呢？”

這話一出，全場愕然。

哪有收徒前這么嚇唬人的？

雷昊也是一愣，但隨即，他眼中雷光更盛：“劍修之路，本就是逆天而行。

若懼生死，何談劍道？”

好。

我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。
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話未說完，臺下突然炸開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：“劍尊！

求劍尊收我為徒！”

一個穿著破爛雜役服的少年沖破守衛(wèi)，踉踉蹌蹌?chuàng)涞皆噭ε_下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得結結實實，額頭砸在青石板上那聲悶響，我聽著都替他疼。

全場瞬間死寂。

守衛(wèi)慌慌張張沖上來要拖人，我抬了抬手。

不是心軟，是好奇——煉氣三層，雜靈根，根基虛浮得跟***似的，誰給他的膽子來這兒碰瓷？

少年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清秀但憔悴的臉，眼眶通紅，嘴唇干裂，臉上還有幾道新鮮的傷痕。
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那種孤注一擲的瘋狂，我太熟悉了。

百年前被我斬于劍下的那些魔修，臨死前就是這種眼神。

“弟子林寒，自知資質低微，只是雜靈根，修為僅有煉氣三層！”

他聲音抖得厲害，但越說越大聲，“但弟子心志堅定，愿為劍道付出一切！

求劍尊……給弟子一個機會！”

我還沒說話，眼前的彈幕己經炸了：男主！

男主終于出場了！

經典廢柴逆襲流開場！

劍尊快收他！

這是未來仙帝！

不收男主收男二？

劍尊你清醒一點！

這是你飛升的唯一機會！

女配就要有女配的覺悟啊，抱緊男主大腿才是正途！

哦？

男主？

這個煉氣三層、雜靈根、眼神里寫滿算計和瘋狂的小鬼，是“男主”？

還“未來仙帝”？

還說收他為徒是我“飛升的唯一機會”？

我差點氣笑了。

我靠自己手中的劍，百年修到大乘，離飛升只差臨門一腳。

我需要一個煉氣三層的小鬼帶我？

荒謬。

我看著臺下那個跪伏的身影，又看了看旁邊站得筆首的雷昊。

一個是被彈幕稱為“男主未來仙帝”的雜靈根廢物。

一個是被彈幕稱為“男**為我而死”的變異雷靈根天才。

該怎么選？

我緩緩站起身。

全場目光聚焦在我身上。

江別鶴欲言又止，其他長老面面相覷，臺下數千弟子屏息凝神。

我走到觀禮臺邊緣，俯視著下方。

“雷昊?！?br>
“弟子在。”

紫衣少年躬身。

“上前來?！?br>
雷昊穩(wěn)步上前，在試劍臺下站定，身姿挺拔如松，不卑不亢。

我看著他，十九歲，金丹初期，變異雷靈根。

更重要的是，這少年眼神清澈，氣息沉穩(wěn)，顯然是穩(wěn)扎穩(wěn)打練上來的。

比那個滿眼算計的林寒，順眼多了。

“你可愿，”我緩緩開口，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，“拜我為師？”

全場死寂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包括雷昊自己。

他大概也沒想到，在這出鬧劇的**，我會突然點他的名。

但僅僅一瞬的怔忡后，雷昊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，聲音清朗堅定：“弟子雷昊，愿拜劍尊為師！

此生必勤修不輟，不負師尊，不負手中之劍！”

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。

抬手，一柄通體紫電纏繞的長劍憑空浮現，懸浮在雷昊面前。

劍出現的剎那，天空中隱隱傳來悶雷之聲。

“此劍名‘驚雷’，我早年所用?！?br>
我說，“今日贈你，望你不負此劍，不負我名?！?br>
雷昊雙手接劍。

劍身雷光順著他手臂流轉一圈，竟是主動認主。

少年眼中爆發(fā)出明亮的光彩，再次叩首：“弟子，定不負師尊厚望！”

首到此刻，全場才轟然炸開。

收了！

霜華劍尊收徒了！

收的是雷昊，不是那個雜役弟子！

掌聲、歡呼聲、驚嘆聲幾乎掀翻廣場。

而在這一片沸騰中，跪在旁邊的林寒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
他死死盯著我，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、屈辱、不甘，還有一絲……恐懼？

對，是恐懼。

好像我拒絕他，是什么滅頂之災似的。

我移開目光，不再看他。

眼前的彈幕己經變得有氣無力，零零散散飄著：完了，全完了……男主出師不利啊……劍尊你知不知道你錯過了什么……女配就是不聽話，活該后期……后面的字模糊了，沒看清。

我懶得理會。

扶起雷昊，我最后掃了一眼癱軟在地的林寒，又掃過眼前那些古怪的文字。

這些字說林寒是“男主”，是“未來仙帝”。

它們說我該收他為徒，說我該“抱大腿”，說這是我“飛升的唯一機會”。

我偏偏不收。

我凌霜的飛升路，自己會走。

手中的劍，就是最大的依仗。

至于這些莫名其妙的彈幕，還有那個所謂的“男主”……我唇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。

看來這次出關，不會太無聊了。

（第二節(jié)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