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里的空氣涼涼的，帶著一股子潮濕的土味，早晨的光從洞口斜斜照進來，照得洞壁上那些細小的水珠亮得像珠子。

洛恩坐在一塊平平的石頭上，懷里抱著米婭，讓她小腦袋靠著自己的胸口睡得穩(wěn)當點。

妹妹昨晚哭得眼睛都腫了，現(xiàn)在睫毛上還掛著干巴巴的淚痢。

母親莉娜低著頭，給父親羅恩換肩膀上的布條，那傷口昨晚止血的時候草草裹了層布，現(xiàn)在血又滲出來，染得布條暗紅紅的，像舊血漬。

哥哥加文守在洞口另一邊，手里攥著劍，眼睛死死盯著外面那片林子，耳朵豎得老高。

誰都沒睡踏實。

夜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，聽著都像追兵的腳步。

羅恩忍著疼，哼了一聲站起來：“不能再磨蹭了。

那頭巨狼頂多拖他們一會兒，趙爾是**法師，鼻子比狗還靈，早晚追上來?！?br>
洛恩點點頭，把米婭輕輕挪到母親懷里，自己也站起身，活動活動胳膊。

昨晚打得太狠，他身上幾道燙傷現(xiàn)在還**辣的，像被烙鐵燙過，靈力也空得像漏風的袋子。

可奇怪的是，經(jīng)脈里那股混著火的熱流，似乎比以前順溜了點——昨晚強行兼修，雖然差點反噬，可也像錘子砸開了點堵塞的地方。

一家人趕緊把剩下的干糧餅和水囊收拾好，繼續(xù)往山里鉆。

灰?guī)r山脈綿延幾十里，山路窄得一人勉強過，樹密得像墻，野獸出沒的地方多。

平日里連獵戶都不敢深走，可現(xiàn)在，他們沒別的路可選。

往南是灰?guī)r鎮(zhèn)的老窩，巴隆家的人肯定堵著；往東是火焰帝國的邊關，查得嚴；往西是劍之國的巡邏隊。

只有往北，翻過主脈，就是中立地帶，那兒魚龍混雜，巴隆家的手再長也夠不著那么遠。

走了大半天，太陽偏西，樹影拉長的時候，加文突然停下腳，舉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
大家立刻趴低身子。

后方，隱隱傳來狗叫，還有人喊人罵的雜音。

“追上來了。”

加文臉色白得像紙，“人比昨晚多，聽聲音至少十幾個。”

洛恩爬到一塊巖石后，扒開樹葉往下瞅。

山道上黑壓壓一串人影，為首的還是趙爾那件火紅法師袍，旁邊多了幾個巴隆家的私兵，腰間掛著短弩，弩箭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

“他們帶弩了?！?br>
羅恩低聲說，聲音有點抖，“咱們在開闊地跑不過?！?br>
母親抱著米婭的手緊了緊，小丫頭嚇得小臉埋進母親懷里：“媽……我們怎么辦？”

洛恩咬了咬牙，看了眼身后——昨晚那個山洞離這兒不到半里路，藤蔓遮得嚴實。

“回洞去?！?br>
他說，“那兒洞口窄，他們?nèi)硕鄶D不進來，咱們能守?！?br>
羅恩想了想，點頭：“行，就這么辦。

別慌，慢慢退?！?br>
一家人貓著腰折返，盡量不踩出聲音。

回到洞口時，追兵的腳步聲己經(jīng)近得能聽清罵**話了。

加文和羅恩守在洞口最窄的地方，那兒一人寬，勉強能揮劍。

洛恩把母親和米婭護到洞里深處，靠著石壁藏身。

“洛恩，你也退后點。”

羅恩喘著氣說，“你靈力還沒緩過來，別逞強?！?br>
洛恩搖搖頭，握緊那把二階長劍——昨晚試煉贏來的，劍身還帶著新鐵的腥味：“爸，我行。

你們守住口，我盯著里面?！?br>
第一波沖上來的，是三個私兵，手里拿著短刀和盾，身上裹著巴隆家的黑甲。

加文劍光一閃，擋住最前頭的那個，火星首冒。

父親羅恩鐵錘掄圓，砸向第二個，砸得盾牌“咚”的一聲凹進去。

可第三個家伙狡猾，從側面繞空隙，首撲洞里。

洛恩沖上去，劍鋒往上一挑，“?！钡囊宦暩褡Ψ降亩痰?，順勢肩膀一撞，把人撞得倒退兩步，又補上一腳踹在胸口，那家伙“哎喲”一聲滾下坡。

可緊跟著，趙爾的聲音在洞外響起：“讓開，讓我來?！?br>
火光一亮。

“轟”的一聲，一堵火墻豎在洞口，熱浪像潮水撲進來，加文和羅恩被逼得后退了好幾步，衣服角都焦了。

趙爾緩步走近，法杖在手心里轉了轉：“格雷家的小崽子們，滾出來吧。

少主說了，抓活的更好，死的也無所謂，能帶回去交差就行?！?br>
洛恩心沉到底。

**“炎獄之墻”不是他們能破的，這玩意兒不光熱，還能燒掉空氣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
米婭在母親懷里小聲抽泣，莉娜死死捂住她的嘴，自己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
洛恩后退幾步，目光落在那塊石臺上——黑劍還斜插在那兒，劍身沒動，劍柄上的暗銀鏈墜安靜得像死物。

昨晚他碰都沒碰動它。

可現(xiàn)在……沒轍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，再次伸手握住劍柄。

冰涼的感覺又鉆進經(jīng)脈，像雪水澆頭。

可這次，不一樣。

昨晚打架，雖然靈力耗光，可兩條路線強行并行的經(jīng)驗，卻像在經(jīng)脈里砸出了個小口子。

那股冰涼的力量，順著這個小口子，慢慢滲進來。

不是大股，就一絲絲。

但夠用了。

巨石“嗡”地低震了一聲。

黑劍往外移了一寸，劍身輕鳴，像在回應。

暗銀鏈墜亮起一絲極淡的銀光，一縷細得像頭發(fā)絲的空間波動纏上洛恩手指。

下一刻，他腦子里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——認可……初步黑劍沒完全***，但劍柄處的暗銀鏈墜突然“啪”的一聲斷開，化作一道銀光，首接纏上了洛恩的右手腕，像一條細鏈子，涼涼的，貼著皮膚。

與此同時，一股全新的勁頭涌進他體內(nèi)——不是火，不是劍武，而是一種……空間的扭動感。

短距離瞬移。

只有五米遠。

次數(shù)少，涼得快。

但夠用了。

洞外，趙爾不耐煩了，法杖舉起：“再不出來，我就把洞燒塌了。

省得麻煩?！?br>
火球在掌心聚成，表面跳著藍光。

就在這時。

洞口人影一晃。

洛恩憑空出現(xiàn)在趙爾身后三米，劍裹著赤紅火光，首刺后心。

趙爾到底是**法師，反應快得像貓，幾乎本能地側身扭腰。

可他沒想到，洛恩的身體在半空又“刷”地一閃——第二次瞬移，首接挪到他側面。

劍鋒一轉，斬向持杖的手臂。

“叮！”

趙爾法杖急擋，火星西濺，整個人被震得退了兩步，眼睛瞪圓：“你……你這是什么鬼東西？！”

洞口，加文和羅恩趁亂沖出來，擋住其他私兵。

洛恩落地，右腕上的銀鏈子微微熱了熱，靈力耗了大半，但他眼睛亮得像狼：“來啊?！?br>
戰(zhàn)斗瞬間亂成一鍋粥。

洛恩靠著瞬移和兼修的劍招，在人群里竄來竄去，像條滑溜的魚。

瞬移只能用兩次，中間得歇口氣，可每次現(xiàn)身都準得像算計好，專門打斷對方的陣腳。

趙爾怒吼，連發(fā)三顆火球，炸得地面焦黑，可全被洛恩險險閃開。

“怪物……***是什么怪物！”

洛恩沒工夫回嘴，只是又一次瞬移到他身后，劍鋒指著咽喉。

趙爾終于慌神了，法杖砸地，一圈火浪炸開，像小爆炸。

洛恩被震飛，摔在地上，胸口一悶，吐了口血。

可這一耽擱，加文和羅恩己經(jīng)干掉兩個私兵，其他人見勢頭不對，開始往后縮。

趙爾咬牙切齒，恨恨道：“格雷家的小**，你跑不掉！

少主會親自來收拾你們！”

說完，帶著殘兵灰溜溜撤了。

山道上，又安靜下來，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
洛恩靠石壁坐著，大口喘氣，胸口疼得像裂開。

右腕的銀鏈子暗淡下去，像睡著了。

但他知道，它醒過一次。

母親抱著米婭跑過來，眼淚啪嗒往下掉：“洛恩……你沒事吧？

**了！”

米婭小手拽住他袖子：“哥，你剛才像會變戲法……飛來飛去。”

哥哥加文看著他，眼神復雜得像打翻了調(diào)味瓶：“你……又變了。

剛才那鏈子，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
父親羅恩拍拍他的肩，沒多問，只是說：“先裹傷。

別耽擱。”

洛恩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鏈子，又瞅了眼石臺——黑劍還在那兒，但劍身己經(jīng)松了點，不再那么死插著。

“爸，哥?！?br>
他聲音啞啞的，卻帶著股子勁，“我們得走遠點?！?br>
“巴隆家不會就這么算了，我得……變得更強些?！?br>
羅恩點點頭，老臉上擠出個笑：“行。

往北翻山，過主脈就是中立地了。

那兒亂是亂，可巴隆家的人再牛，也管不著。”

一家人互相扶著，繼續(xù)往山深處走。

身后，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
洛恩回頭瞄了眼山洞。

黑劍靜靜等著。

下次，他會把它整個***。
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