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是拖著半條命回到宿舍的。

剛推開宿舍樓門，一股暖烘烘的熱氣裹著泡面味兒撲了過來，跟外面的濕冷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
她跺了跺腳上的泥水，把破了個洞的帆布鞋蹭在門墊上，試圖弄干凈點，結(jié)果越蹭越花。

“晚晚？

你可算回來了！”

林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，帶著點咋咋呼呼的興奮。

蘇晚抬頭，就看見她那室友穿著小熊睡衣，拖鞋，懷里抱著個筆記本電腦，一路小跑過來，臉上的紅暈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激動的。

“你這是去哪兒了？

落湯雞似的。”

林曉上下打量她，眉頭皺起來，“膝蓋怎么了？

紅一**?！?br>
蘇晚這才感覺到膝蓋又開始疼，剛才光顧著愁那五萬塊，沒顧上。

她擺擺手：“沒事，摔了一下?！?br>
“摔了？

跟誰打架了？”

林曉眼睛瞪得溜圓，“是不是送外賣又碰到難纏的客戶了？

我跟你說過別干這個了，不安全……不是，”蘇晚打斷她，往宿舍走，“騎車不小心撞了輛車?！?br>
“撞車？！”

林曉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，“嚴不嚴重??？

對方?jīng)]訛?zāi)惆桑?br>
現(xiàn)在有些人就等著碰瓷呢……”蘇晚推開宿舍門，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，搭在椅子背上“沒訛我，是我撞的人家?！?br>
她拿起毛巾擦臉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估計得賠不少錢?！?br>
林曉這才看出她情緒不對，收斂了八卦的心思，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多少啊？

實在不行……我這兒還有點私房錢，你先拿去應(yīng)急?！?br>
蘇晚心里暖了一下。

林曉家里條件也就一般，爸媽是小縣城的教師，每個月給的生活費剛夠她吃穿。

她搖搖頭：“不用，我自己想辦法?！?br>
她沒說具體數(shù)字，怕嚇著林曉。

五萬塊，對她們這種剛上大學(xué)的學(xué)生來說，跟天文數(shù)字差不多。

林曉見她不想多說，也沒再追問，轉(zhuǎn)身把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放，屏幕還亮著，是個娛樂新聞的頁面，標題寫著“陸氏集團繼承人陸時衍低調(diào)出席商業(yè)峰會，疑似好事將近”。

“你看你看，”林曉指著屏幕上的照片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陸子軒的堂哥！

帥吧？

這氣質(zhì)，絕了！”

蘇晚擦頭發(fā)的手頓了一下。

陸時衍？

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，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中間，微微側(cè)身聽旁邊的人說話，側(cè)臉線條利落，眼神淡漠，跟她今晚見到的那個，確實是同一個人。

原來他就是陸時衍。

A大誰不知道陸氏集團啊，學(xué)校里好幾棟樓都是陸氏捐的。

陸時衍這個名字更是頻繁出現(xiàn)在財經(jīng)新聞和八卦版上，有人說他手段狠辣，年紀輕輕就把陸氏的幾個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；也有人說他私生活混亂，身邊從不缺女伴。

蘇晚以前對這些豪門八卦沒興趣，今天才算把名字和人對上號。

“帥是帥，就是看著有點兇?！?br>
蘇晚隨口說了句。

“那叫氣場！”

林曉不服氣，“你是沒見過他笑的樣子，上次我在陸子軒朋友圈看到一張合照，他嘴角彎了一下，媽呀，那叫一個酥！”

陸子軒是陸時衍的堂弟，也是A大的，比她們高一屆，長得陽光帥氣，是不少女生暗戀的對象，林曉就是其中一個。

“對了晚晚，”林曉突然抓住她的胳膊，眼神里帶著點懇求，“后天周六，陸子軒說他們社團有個聯(lián)誼，在郊外的民宿，問我要不要去。

我一個人有點不敢，你陪我一起唄？”

蘇晚猶豫了。

她本來打算周末去做促銷兼職，一天能掙兩百塊呢。

“就去一天，晚上就回來！”

林曉晃著她的胳膊，撒嬌似的，“你去了也能認識點新朋友啊，總不能整天上課打工兩點一線吧？

再說了，陸子軒也去，說不定……他堂哥也會去呢？”

最后一句話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，臉頰微紅。

蘇晚看著她期待的眼神，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林曉平時挺照顧她的，上次她發(fā)燒，是林曉跑前跑后給她買藥打水。

“可是……”她還是有點猶豫，“我明天下午要去陸氏集團?！?br>
“去陸氏集團干嘛？”

林曉眼睛一亮，“面試？

你找著實習(xí)了？”

“不是，”蘇晚含糊道，“有點事?！?br>
總不能說去跟人家商量怎么賠那五萬塊錢吧。

“那有什么關(guān)系，”林曉拍拍她的肩膀，“完事了正好放松一下。

就這么定了?。?br>
我這就跟陸子軒說你也去！”

她不等蘇晚再說話，己經(jīng)拿起手機開始發(fā)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著，臉上是藏不住的雀躍。

蘇晚看著她的背影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
去就去吧，就當是……散散心？

雖然她現(xiàn)在實在沒什么心情散心。

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，桌上堆著幾本專業(yè)課的書，旁邊放著一個舊的搪瓷杯，杯身上的圖案都磨掉了一半。

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記賬本，翻開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個月的收支。

收入：家教三次，共360元；送外賣西天，共280元；發(fā)**一天，80元。

支出：飯卡充值150元；買資料78元；給阿姨買降壓藥120元……余額：132元。

看著那個可憐的數(shù)字，蘇晚的心情又沉了下去。

明天去見陸時衍，該怎么說呢？

說自己一個月生活費只有八百塊，兼職一天最多掙兩百，想分二十年還清？

他會不會覺得她在耍他？

或者，問他能不能用打工抵債？

比如去他家做保潔？

可她連掃地機器人都不會用，別再把人家家里什么貴重東西給碰壞了，那更是雪上加霜。

越想越頭疼，蘇晚把臉埋進臂彎里，趴在桌上。

膝蓋還在隱隱作痛，跟心里的煩躁攪在一起，讓她有點喘不過氣。

手機“叮”地響了一聲，是一條短信。

輔導(dǎo)員張老師：蘇晚同學(xué)，你的學(xué)費還未繳納，請務(wù)必在本周內(nèi)繳清，否則將影響后續(xù)選課。

蘇晚盯著那條短信，指尖泛白。

學(xué)費還沒交，現(xiàn)在又多了五萬塊的債務(wù)。

她忽然有點想家，想那個住著老破小、冬天漏風夏天悶熱的小房子，想養(yǎng)母張桂芬做的西紅柿雞蛋面。

可是她不能回去，回去了也只是讓阿姨擔心。

“晚晚，你看陸子軒回我了！”

林曉拿著手機湊過來，喜滋滋的，“他說歡迎你一起去，還說可以順路接我們呢！”

蘇晚抬起頭，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：“挺好的?！?br>
林曉沒注意到她的不對勁，還在興致勃勃地規(guī)劃著明天穿什么衣服，化什么妝。

蘇晚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聲音，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。

她拿起手機，翻出白天記下來的陸時衍的****——那是他讓助理發(fā)過來的一個電話號碼。
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，遲遲沒有按下去。

要不，明天還是先去學(xué)校申請一下助學(xué)貸款延期？

可是陸時衍那邊……她深吸一口氣，關(guān)掉手機屏幕，黑暗中，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，模糊又無助。

窗外的雨停了蘇晚不知道，這場她本想拒絕的聯(lián)誼，會讓她和陸時衍，以一種更尷尬的方式，再次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