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踩在青石板路上，腳步卻穩(wěn)得很，顯然是從小在山野間跑慣了的。一邊跑一邊回頭，生怕江辰跟不上，眼睛里滿是急切與期盼?！奥?，我跟著呢?！苯綔芈暤?，腳步不緊不慢，卻始終與孩子保持著三五步的距離。，拐進一條窄巷。巷子兩側(cè)是低矮的土墻，墻頭上爬著枯黃的藤蔓，偶爾有雞鴨在墻角刨食，見了人也不躲，只咕咕叫著讓開路。，越往里走越偏僻。鎮(zhèn)上的繁華被拋在身后，四周安靜下來，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巷子里回蕩?！暗搅??！薄?，露出灰白的木頭，門框歪斜著，勉強合攏。透過門縫，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草藥味——不是那種清爽的藥香，而是熬煮過久、帶著焦糊氣息的苦臭。
孩子推開門，江辰跟著走了進去。

院子不大，堆著些亂七八糟的雜物，角落里搭著一個簡易的棚子，棚下是灶臺，灶上的瓦罐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——那焦糊的藥味就是從這里來的。

正屋的門半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韷阂值目人月?，一聲接一聲，咳得撕心裂肺?br>
“娘！”孩子跑進屋，“娘，我找著大夫了！就是那個不收錢的***！”

江辰走進屋里。

光線昏暗，窗戶用破布遮著，只有幾縷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?？繅Φ拇采咸芍粋€婦人，三十出頭的年紀(jì)，瘦得脫了相，顴骨高高突起，臉色蠟黃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她聽見孩子的話，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卻只是徒勞地動了動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
“別動?！苯娇觳缴锨埃诖策叾紫?，“躺著說話?！?br>
婦人喘著氣，渾濁的眼睛看著他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江、***……這怎么好意思……我們這樣的人家……沒錢給您……”

“不要錢。”江辰輕聲說，手已經(jīng)搭上了她的手腕。

婦人一怔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江辰凝神診脈，眉頭漸漸皺起。

風(fēng)寒入肺，拖延太久，已經(jīng)轉(zhuǎn)成肺癆之癥。以這凡間的醫(yī)術(shù)，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。

“病多久了？”他問。

“兩、兩個多月了……”孩子搶著答，聲音發(fā)顫，“開始只是咳嗽，我娘說沒事，挺挺就過去了。后來越來越厲害，開始發(fā)燒，吃藥也不管用……鎮(zhèn)上大夫說要好多錢，我、我拿不出來……”

他說著，眼淚撲簌簌掉下來，卻咬著嘴唇不讓自已哭出聲。

江辰?jīng)]說話，手從婦人的手腕上移開，看似不經(jīng)意地在她胸口幾處穴位上輕輕按了按。靈力順著指尖滲入，悄無聲息地游走過她的肺經(jīng)、心脈、丹田。

以他的修為，治愈這等凡人的病癥，不過是舉手之勞。只是他既已自封修為，便不愿輕易動用——倒不是怕暴露，只是覺得，既然是凡人，就當(dāng)以凡人的方式去活。

不過眼下……

他看著那孩子瘦小的肩膀，看著他拼命忍淚的樣子，心里嘆了口氣。

“能治?！彼酒鹕?，語氣溫和卻篤定，“不過得費些功夫。我去抓藥，你先燒些熱水，把屋里收拾干凈，窗戶透透氣?！?br>
小石頭愣了一瞬，然后猛地跳起來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！好！我這就燒水！”

他跑出去，院子里傳來噼里啪啦劈柴的聲音。

江辰回頭看了床上的婦人一眼，她已經(jīng)閉上眼睛，眼角有淚痕蜿蜒而下。

他輕輕退出屋子，往鎮(zhèn)口的醫(yī)館走去。

---

醫(yī)館就在鎮(zhèn)口，說是醫(yī)館，其實就一間小屋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“義診”兩個字——那是鎮(zhèn)上學(xué)堂的教書先生替他寫的，說他這是積大德的事，該有個招牌。

江辰推開門，屋里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?？繅Φ乃幑袷撬砸汛虻模m然簡陋，一格一格卻分得清楚。他從柜子里取出幾味藥材，黨參、黃芪、百部、白及……又拿了些止咳化痰的輔藥，用黃紙包好。

正要出門，門口光線一暗。

“喲，***，這么早就來醫(yī)館了？”

是李嬸。

她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，手里挎著個籃子，里面裝著些青菜蘿卜，顯然是剛從集市回來。此刻正靠在門框上，笑盈盈地看著他。

“李嬸?！苯较乱庾R往后退了半步，“您、您怎么來了？”

“路過路過?！崩顙鹱哌M來，目光在他身上打量，“聽人說你往巷子深處去了，想著你是不是去看那個病秧子——劉家那個寡婦，帶著個半大小子，日子過得可苦了。”

“嗯，她病得挺重?！苯近c點頭，“我給她抓些藥?！?br>
“你呀……”李嬸嘆了口氣，走上前來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(lǐng)——不知什么時候，他的衣領(lǐng)有些歪了，“心腸太軟。這鎮(zhèn)上誰家有個病有個災(zāi)的，你都管?？赡愎艿眠^來嗎？”

她的手碰觸到他的脖子，帶著一股溫?zé)帷＝浇┰谀抢?，一動不敢動?br>
“李、李嬸，我自已來……”

“別動?！崩顙鸬伤谎?，“衣領(lǐng)都歪成這樣了，也不知道照照鏡子。一個人過日子，啥都不上心?！?br>
她說著，又替他整了整肩膀上的布料，手指有意無意在他鎖骨上蹭過。

江辰的臉又紅了。

李嬸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，松開手，退后一步：“行了行了，不逗你了。那個劉寡婦的病，能治好嗎？”

“能?！苯椒€(wěn)了穩(wěn)心神，“不過得養(yǎng)一陣子，她身子虧得太厲害?！?br>
“那你可得常去?！崩顙鹨馕渡铋L地看著他，“那劉寡婦雖然病著，可模樣底子還在。年輕那會兒，也是咱鎮(zhèn)上數(shù)得著的俊俏媳婦。你要常去，說不定……”

“李嬸！”江辰打斷她，耳根紅透，“我、我只是去看??！”

“好好好，看病看病。”李嬸笑得更歡了，“那嬸子問你，等病看好了，還去不去？”

江辰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
李嬸笑得直不起腰，擺擺手往外走：“行了行了，嬸子不耽誤你看病了。那個，中午記得燉肉吃，別放太多鹽，你上次做的咸得齁人?！?br>
她挎著籃子走了，留下一串笑聲。

江辰站在醫(yī)館里，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
他低頭看看手里的藥包，苦笑一聲，鎖上門，重新往劉家走去。

---

這一下午，他都待在劉家。

先是教小石頭如何熬藥。火候要慢，時間要足，三碗水煎成一碗，不能急。

然后是給婦人施針。他讓石頭去院子里等著，關(guān)上門，用銀**入她胸口的幾處大穴。指尖有微弱的靈光一閃即逝，他沒讓小石頭看見。

婦人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(wěn)下來，蠟黃的臉上竟浮現(xiàn)出一絲血色。

“睡吧?！苯捷p聲道，“醒來就會好一些?！?br>
婦人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眼淚順著眼角滑落，浸濕了枕頭。

江辰替她掖好被角，推門出去。

小石頭蹲在院子里，正盯著灶上的藥罐發(fā)呆。聽見動靜，他猛地站起來，眼睛里滿是期盼。

“**睡著了?！苯阶哌^去，在他旁邊蹲下，“藥熬好了端給她喝。晚上我再來一趟，明天一早也來。堅持幾天，她會好起來的?！?br>
小石頭用力點頭，眼眶又紅了。

他忽然跪下來，要給江辰磕頭。

“哎——”江辰嚇了一跳，連忙把他拉起來，“你這是做什么？”

“***……”小石頭哽咽著，“我沒錢……我、我只能給你磕頭……”

江辰看著他臟兮兮的小臉，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滿是淚光，心里軟得一塌糊涂。

他想起前世，福利院里那些孩子也是這樣，得了點好處就想方設(shè)法要回報。他們沒有別的東西，只有一顆純粹的、想對你好一點的心。

“不用磕頭?！彼紫聛?，與小石頭平視，“你好好照顧**，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。還有，以后要是有什么難處，就來鎮(zhèn)東頭找我。我就在那棵大槐樹底下?！?br>
小石頭使勁點頭，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
江辰揉了揉他的腦袋，站起身，往院外走去。

走出幾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
小小的院子里，小石頭正小心翼翼地端著藥罐往屋里走，夕陽落在他單薄的肩膀上，鍍上一層暖黃的光。

江辰收回目光，慢慢往回走。

巷子很安靜，只有他自已的腳步聲。偶爾有幾戶人家開了門，探出頭來跟他打招呼，他都一一笑著回應(yīng)。

走到巷口，迎面撞上一個人。

是張寡婦。

她換了一身衣裳，不再是早上那件靛藍(lán)布衫，而是一件水紅色的褙子，領(lǐng)口微敞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。頭發(fā)也重新梳過，松松挽了個髻，插著一根銀簪。

“***？”她看見他，眼睛一亮，“你這是從哪兒來？”

“劉家那邊?！苯酱鸬?，“有個病人，去看了一下?！?br>
“哦，那個劉寡婦啊?！睆埞褘D點點頭，“病得挺重的吧？能好嗎？”

“能，不過得養(yǎng)一陣子?！?br>
“那敢情好?！睆埞褘D笑盈盈地看著他，“那孩子也可憐，從小沒爹，要是娘也沒了，可就真成孤兒了?！?br>
她說著，忽然上前一步，離江辰很近。

江辰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，混合著她身上的溫?zé)釟庀ⅰ?br>
“***，”她微微仰頭看著他，眼波流轉(zhuǎn)，“你忙了一天，肯定餓了吧？我家晚飯做好了，要不……來我家吃？”

江辰后退一步：“不、不用了，我回去自已做……”

“自已做？”張寡婦撇嘴，“你那手藝，煮個粥都能糊。來吧，就當(dāng)陪嫂子說說話。一個人吃飯怪沒意思的?！?br>
她說著，伸手拉住他的袖子。

江辰僵在那里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
“張嫂子，真的不用……”

“什么不用？”張寡婦拉著他不放，“你幫了劉寡婦，就不幫幫嫂子？嫂子一個人，孤零零的，多可憐?！?br>
她說著，還故意眨了眨眼，做出委屈的樣子。

江辰額頭冒出細(xì)汗。

他對付得了兇狠的妖獸，對付得了險惡的敵人，卻永遠(yuǎn)不知道該怎么對付這樣明目張膽的親近。

正在這時，巷口又傳來腳步聲。

“喲，張娘子，又拉著***呢？”

是王婆子。

她不知從哪里冒出來，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幕。

張寡婦松了手，卻也沒走遠(yuǎn)，笑道：“王婆，您又來當(dāng)電燈泡？”

“什么電燈泡不電燈泡的，”王婆子擺擺手，“老身是來給***送信兒的。鎮(zhèn)上孫家那個閨女，今兒個托人帶話，說是想請***去吃頓飯，感謝他上回給她娘看病。”

江辰：“……不用謝，舉手之勞……”

“那怎么行？”王婆子擠擠眼，“人家姑娘一片心意，你要是不去，她得多傷心。再說了，孫家閨女那可是咱鎮(zhèn)上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美人兒，配你正合適。你要不要考慮考慮？”

張寡婦在旁邊聽著，臉色變了變，冷哼一聲：“王婆，您這媒做得也太急了吧？***才來半年，您就急著給他張羅媳婦？”

“急啥？”王婆子斜她一眼，“老身是怕這么好的后生被別人搶了去。咋的，你有意見？”

張寡婦噎住，說不出話來。

江辰夾在兩人中間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“那個……”他小聲說，“我先回去了，還有事……”

他趁兩人不注意，趕緊往巷子深處溜走。

身后傳來王婆子的大笑聲和張寡婦的嗔罵聲。

他走得飛快，直到拐進自家那條巷子，才松了口氣。

---

天色漸晚，暮色四合。

江辰回到小院，推開院門，槐樹依舊靜靜佇立，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。
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著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沉下去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
像是有人在看他。

不是那種鎮(zhèn)上人善意的打量，而是……更深的、更灼熱的凝視。

他下意識回頭，看向巷子盡頭。

空無一人。

只有暮色漸濃，晚風(fēng)吹過，帶起幾片落葉。

他皺了皺眉，搖搖頭，推門進屋。

灶臺上還堆著早上那些東西，肉、咸菜、雞蛋。他看了看，決定煮個粥，再把肉切一點，簡單吃點。

生火，淘米，切肉。

動作雖然笨拙，但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。

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肉片在另一個鍋里煎得滋滋作響。他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光，嘴角不自覺彎起來。

這日子，挺好。

幫了該幫的人，過了想過的生活。

至于其他的……

他想起剛才那道莫名的凝視，搖搖頭，不再多想。

粥煮好了，肉也熟了。他盛了一碗，坐在門檻上，就著暮色慢慢吃。

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?lián)u曳，遠(yuǎn)處傳來幾聲犬吠，偶爾有晚歸的行人從巷口經(jīng)過，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

他吃完了，刷了碗，又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。

明天還要去劉家，給那婦人施針。

還有小石頭，那孩子瘦得厲害，也該吃點好的?；仡^讓李嬸幫忙留意著，看誰家有吃不完的飯菜，勻一些過去。

他想著這些，慢慢起身，回屋躺下。

月光從窗戶灑進來，落在他臉上。

他閉上眼睛，很快沉沉睡去。

---

而此時，遙遠(yuǎn)的東荒古林。

夜已深，一輪圓月高懸天際，將整片森林籠罩在銀白色的光輝之中。

森林深處，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宮殿。那宮殿通體由千年古木與靈藤纏繞而成，與整片森林渾然一體。宮殿四周，無數(shù)強大的妖獸蟄伏暗處，呼吸聲此起彼伏，形成一種奇異的韻律——它們在守護，也在等待。

這是東荒妖域的核心，九尾天狐一族的圣地。

大殿內(nèi)，燭火搖曳，光線曖昧。

正中央，一張巨大的軟榻上，斜倚著一個女人。

不，不是女人——是女帝。

她穿著一襲火紅的長裙，裙擺如水般鋪散開來，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(fù)的狐紋，在燭光下熠熠生輝。那裙子的領(lǐng)口開得極低，低到幾乎危險的地步，露出**雪白的肌膚，和一道深深的、足以讓任何男人窒息的溝壑。

她的胸太大了。

大到那件裁剪精致的紅裙都顯得有些吃緊，前襟被高高撐起，仿佛隨時會崩開。隨著她的呼吸，那兩團飽滿的柔軟微微顫動著，在燭光下投出**的陰影。鎖骨之下，一片驚人的白皙，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(xiàn)。

再往下，腰肢卻細(xì)得驚人，盈盈一握，與胸前的豐滿形成極致的反差。紅裙緊貼著腰身，勾勒出流暢的曲線，而后驟然放開，在臀部的位置又飽滿起來。

她的臀太翹了。

即使斜躺著，也能看出那驚人的弧度。紅裙包裹著**的曲線，隨著她細(xì)微的動作，布料繃緊又松開，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那驚人的彈性。

她就那樣斜躺著，一只手撐著下頜，另一只手漫不經(jīng)心地?fù)芘l(fā)尾的鈴鐺。鈴鐺細(xì)碎地響著，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
她的臉極美，眉眼間天然帶著三分媚意，眼尾微微上挑，似笑非笑?？扇艏?xì)看，那雙狐貍眼里卻沒有半點笑意，只有深深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思念與卑微。

跪在下方的人不敢抬頭。

從他們這個角度，只能看見女帝赤著的雙足——白皙如玉，腳踝纖細(xì)，腳趾圓潤，染著蔻丹。再往上，是那截露出的光滑小腿，然后就被裙擺遮住了。

他們不敢看，也不敢動。

“還是沒有消息嗎？”

她的聲音慵懶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魅惑，卻讓跪著的人更加惶恐。

“回、回稟女帝……”為首那人伏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，“屬下已經(jīng)搜遍了東荒全境，又去了南域、中州、西漠……所有凡人聚居的地方都查過了，可是、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？”

“還是沒有找到您說的那個人……”

大殿內(nèi)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
燭火忽地一暗，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制。跪著的人瑟瑟發(fā)抖，幾乎要癱軟在地。

軟榻上的女子沉默了很久。

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輕輕笑了一聲，笑聲里沒有半點笑意，只有無盡的酸楚。

“又是這樣。”

她低聲說，聲音軟下來，軟得像當(dāng)年那只被鐵鏈鎖住的小狐貍。

“每一次都是這樣……我以為這次能找到，我以為這次能……可還是沒有?！?br>
她坐起身，紅裙滑落，露出半邊圓潤的肩頭。她沒在意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自已的手。

那只手白皙修長，指甲染著丹蔻，美得驚心動魄?？纱丝?，那只手卻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你們都退下吧?！?br>
她輕聲說。

跪著的人如蒙大赦，叩首之后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
大殿空了。

只剩下她一個人。

她慢慢蜷縮起來，抱住自已的膝蓋，把臉埋進膝間。

當(dāng)年在那禁地里，她也是這樣蜷縮著的。鐵鏈鎖著她，周圍一片黑暗，沒有人來看她，沒有人跟她說話。她以為自已會死在那里，死在那無盡的孤獨里。

然后他來了。

他蹲下來，看著她，目光那么溫柔。他伸手替她梳理毛發(fā)，一下一下，那么輕，那么暖。

他說：“別怕，我在這兒。”

他說：“小狐貍，你很漂亮。”

他說：“等你長大了，我?guī)闳タ纯赐饷娴氖澜??！?br>
她等了。

等他帶她去看外面的世界。

可是他沒等。

他教會了她化形，教會了她修煉，幫她把那些欺負(fù)她的族人打得落花流水——然后他就走了。

只留下一封信：汝已羽翼豐滿，可獨行天涯。

她追出去很遠(yuǎn)，追了三天三夜，追到靈力耗盡，追到九條尾巴都拖在地上，追到再也跑不動。

可是追不上。

她跪在地上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
“我不要羽翼豐滿……”她哭著說，“我只要你……”

很多很多年過去了。

她成了東荒的女帝，掌控萬里妖域，所有妖獸見她都要俯首。她殺光了當(dāng)年欺負(fù)她的族人，把他們的頭顱掛在禁地門口。她站在最高處，俯瞰眾生，所有人都怕她，所有人都敬她。

可沒有人像他那樣，蹲下來，溫柔地看著她。

沒有人。

她抬起頭，月光從窗外灑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
那張絕美的臉上，滿是淚痕。

“師尊……”

她輕輕呢喃，聲音軟得不像一個女帝。

“你還記得清月嗎？你還記得那只小狐貍嗎？”

她低頭看著自已的身體——豐滿的、妖嬈的、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身體。她忽然覺得很難過。

“我長大了……”她低聲說，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臉，“我變成你說的那個樣子了……我很好看了……很多男人都看著我……”

“可是你為什么不來看看我？”

眼淚又涌出來，順著臉頰滑落。

她慌亂地擦掉，怕眼淚弄花了臉——萬一他忽然出現(xiàn)呢？萬一他看見她哭花了臉，覺得她不好看了呢？

可她知道他不會忽然出現(xiàn)。

他已經(jīng)消失了很多很多年。

久到她都快記不清他的樣子了。只記得那雙溫柔的眼睛，和那個溫暖的懷抱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大殿角落。那里有一個小小的柜子，她親手做的，用的是他當(dāng)年教她的手藝。

她打開柜子，從里面取出一件東西。

是一件舊衣服。

青色的，布料的材質(zhì)很普通，在凡間都算不得上等。邊角已經(jīng)有些磨損，卻被洗得很干凈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
這是他當(dāng)年穿過的那件。

他走的時候，她沒有東西可以留。這件衣服是他幫她打跑仇家時沾了血，她幫他洗的。洗完之后，他就走了。

她沒舍得扔。

她把臉埋進衣服里，深深吸氣。

已經(jīng)聞不到他的氣息了。這么多年過去，什么味道都散了。

可她還是舍不得。

“師尊……”她抱著那件舊衣服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你是不是忘了清月了？”

“你是不是覺得清月不夠好？”

“我可以更好的……我什么都可以學(xué)……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……”

“你別不要我……”

她蹲在那里，抱著那件舊衣服，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。

月光灑在她身上，照亮那具曲線驚人的身體——那豐滿的胸，那纖細(xì)的腰，那翹挺的臀。這樣的身體，足以讓天下任何男人瘋狂。

可那個她最想讓他看見的人，卻看不見。

哭了很久，她才慢慢抬起頭。

她把衣服疊好，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里。然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窗外是一輪巨大的圓月，月光如水，灑在整片森林上。

她看著那月亮，忽然想起他教她唱過的歌。

那時候她不會化形，只能嗚嗚地叫。他就坐在她旁邊，輕輕哼著曲子。她聽不懂歌詞，只記得那調(diào)子很溫柔，像他的手。

“師尊……”她輕聲說，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飄散，“清月好想你?！?br>
“你知不知道，清月每天都在找你？”

“清月派了很多人，很多很多人……他們?nèi)チ撕枚嗟胤健删褪钦也坏侥??！?br>
“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？”

她咬了咬嘴唇，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
“你為什么要躲著我？是因為我不好嗎？”

“我可以改的……我真的可以改的……”

“你不要躲著我好不好？”

沒有人回答。

只有月光，靜靜地灑落。

她站在那里很久，很久。

然后她慢慢抬起手，擦干眼淚。

那雙狐貍眼里，悲傷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(zhí)念。

“我會找到你的?！?br>
她輕聲說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卻無比堅定。

“一定會找到的?！?br>
“這一次找到你，我就再也不讓你走了?！?br>
“你要是再跑……”

她頓了頓，眼淚又掉下來。

“你要是再跑，我就……我就追著你。追到天涯海角，追到九天十地，追到你再也沒有力氣跑?！?br>
“然后我就抱住你?！?br>
“死死地抱住你?！?br>
“再也不松手?！?br>
她說完，把臉埋進掌心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
月光下，那具豐滿的身體蜷縮成一團，像一只受傷的小獸。

東荒的夜，很長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