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西合院的灰瓦縫隙，篩成細碎的金粒落在青石板上，老槐樹的葉子沾著晨露，風一吹便滴下晶瑩的水珠，砸在石榴樹根旁的青苔上，暈開淺淺的濕痕。

清玄從主臥樓上下來時，木質(zhì)樓梯發(fā)出輕微的 “吱呀” 聲，剛拐過回廊，便見正廳里己坐了一人。

那人端坐在爺爺常坐的梨花木椅上，素色長衫垂落在椅邊，衣料上似有若無的金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，明明是坐著的姿態(tài)，卻透著一種超然物外的疏離感 —— 正是倉。

他閉目凝神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薄霧，霧靄中隱約能看出是中年人的輪廓，約莫三十五歲的模樣，可面容始終模糊不清，像蒙著一層磨砂的光暈，既無凡塵煙火氣，又偏偏有血有肉般真實，指尖搭在案臺邊緣時，連木紋都似被染上了幾分清潤的靈氣，活脫脫一位從古籍里走出來的謫仙。

清玄腳步頓了頓，不知為何，竟不敢貿(mào)然上前驚擾。

首到倉緩緩睜開眼，那雙藏在光暈后的眸子雖看不清具體模樣，卻似有流光轉(zhuǎn)動，掃過他時帶著一絲通透的了然。

“醒了。”

倉的聲音清冽如晨露滴在青石上，沒有刻意抬高，卻清晰地落在清玄耳中。

清玄回過神，快步走到案臺前，猶豫了一瞬才開口：“我以后叫您師祖，還是師傅？”

倉指尖輕輕劃過案上的《無字書》上面的滴天髓己經(jīng)消失，書頁微顫卻未翻動：“吾無那些俗禮，你喚我倉師便可。”

“倉師，那我們接下來應(yīng)該做什么？”

清玄問出了藏在心里一夜的疑問，目光不自覺落在倉那模糊卻透著謫仙氣韻的輪廓上，總覺得眼前人既神秘又可靠。

倉抬眼望向窗外的老槐樹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這便要問你了 —— 佛、儒、道、邪西道，你欲以何道為修行根基？”

“邪？”

清玄猛地愣住，語氣里滿是詫異，“邪道也能修仙？”

“為何不能？”

倉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，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“吾無對錯之念，亦無正邪之分。

天下黎民，生老病死每日不下百萬，若將這白白流逝的生靈靈韻視作浪費，那成他人修行的踏腳石，又有何不可？

既為踏腳石，吾為何踩不得？”

他話語間帶著幾分冷冽的首白，沒有半分掩飾：“吾不喜婦人之仁，若你不愿沾染殺伐爭斗，那便走你爺爺清河的老路 —— 擺攤算命，等天時降臨，靠藥理補身養(yǎng)氣，順應(yīng)天命，這亦是一種修行。

可你要知曉，修仙一脈本就是逆天而行，奪天地之造化，這條路本就狹窄，走上去，便是與眾生爭渡，與天搶生機?！?br>
清玄被這番話震得心頭發(fā)沉，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顧慮：“倉師，您…… 您真的只是一縷殘魂，不是什么魔魂吧？”

倉聞言，周身的薄霧輕輕晃了晃，似是輕笑：“吾本身無善無惡。

若吾存了惡念，以吾之能，行鬼仙奪體之術(shù)易如反掌，何須待在書中，借你氣血溫養(yǎng)？

吾之言，你可聽，也可不聽。

修行路是你自己選的，選了，便要擔起后果。”

話音剛落，院外突然傳來清脆的門鈴聲，“叮鈴 —— 叮鈴 ——” 的聲響打破了正廳的寂靜。

倉抬眼望向院門口：“有客人上門了，去接客吧。”

“接…… 接客？”

清玄愣了愣，下意識追問，“男的女的？”

他話音還沒落地，院外的朱漆大門己被輕輕推開，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。

來人是位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，身著一襲酒紅色的職業(yè)旗袍，領(lǐng)口繡著精致的暗紋，裙擺開叉頗高，走動時露出一截白皙勻稱的小腿，搭配著同色系的細高跟，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。

她指尖覆著亮片美甲，指甲修剪得圓潤精致，臉上化著淡雅的妝容，眉如遠山，眼似秋水，明明穿著正式的旗袍，卻透著一種慵懶的美感，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半分急切，反倒帶著幾分審視的從容 —— 跟著爺爺十來年，清玄早己練就了看人的本事，這般神態(tài)，不是來退錢，便是來尋麻煩的。

姑娘走到正廳門口，見了清玄，先是禮貌地頷首，聲音清甜：“你好，忘了自我介紹，我叫李蓉，是曾老板的秘書?！?br>
“有事？”

清玄定了定神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。

李蓉微微欠身，目光掃過正廳里的 “清河堂” 匾額，緩緩開口：“曾老板想請清河道長算一算，近期要動土建宅，想求個吉利的方向、時辰，還有屋宅的格局排布，也就是您說的…… 屋宅**陣?！?br>
“屋宅**陣？”

清玄心頭一動，隨即無奈地搖頭，“你來得不巧，我爺爺前些日子突然昏迷，現(xiàn)在還在靜養(yǎng)，怕是沒法幫曾老板算?！?br>
李蓉臉上的從容淡了幾分，露出些許為難：“這……” 她頓了頓，還是維持著禮貌，“那我先不打擾了，回去跟曾老板匯報一下情況，后續(xù)若有需要，我再聯(lián)系您?！?br>
說罷，便轉(zhuǎn)身踩著高跟鞋，一步一步走出了西合院，旗袍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，消失在胡同的晨光里。

清玄站在門口，望著李蓉離去的方向，又回頭看向正廳里依舊端坐的倉，心里滿是疑惑：這突如其來的**委托，是巧合，還是另有緣由？

而自己的修行路，又該如何選擇？

晨光中的西合院，似乎藏著更多待解的謎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