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清晨，我拎著裝滿習(xí)題冊的布袋子，抄近路穿過紅星小學(xué)的操場，來到教師宿舍門口。

大哥孟建軍在這里教五年級數(shù)學(xué)，而大嫂王秀蘭因為嫌棄老屋窮，結(jié)婚第二年就鬧著分家單過了。

"孟春妮？

"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我轉(zhuǎn)身，看見周志強推著一輛叮當(dāng)作響的自行車朝我走來。

陽光下，他洗得發(fā)白的藍襯衫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結(jié)實的小臂。

車把手上掛著的袋子里，幾個空酒瓶隨著他的步伐相互碰撞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
"這么巧。

"我微笑著打招呼，目光落在他那輛特別的自行車上——車架明顯是拼湊的，漆色不一，后座別著幾本厚厚的書，用橡皮筋捆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。

"我來給張老師送修好的收音機。

"周志強指了指車筐里用報紙包著的物件，聲音不大卻清晰，"你怎么在這兒？

""我大哥在這教書，我來找他問問開店的事兒。

"我瞥見他自行車后輪上纏著的鐵絲，突然想起前世聽說這輛車是他自己在修理鋪組裝的，"你這車...挺特別的。

"周志強耳根微微泛紅，卻挺首了腰板："零件都是廢品站淘的，自己裝的。

"他頓了頓，像是鼓起勇氣，"比新車還耐用。

"我正想回應(yīng)，一陣尖銳的女聲從教師宿舍傳來："孟成功！

跟你說多少次了，工資一發(fā)就交給我！

你藏私房錢想干什么？

"我和周志強同時轉(zhuǎn)頭，看見大嫂王秀蘭揪著大哥的耳朵從門口走出來。

大哥佝僂著背，手里攥著皺巴巴的工資袋，臉上寫滿了窘迫。

"又來了..."我小聲嘀咕。

大嫂還是那樣，每次吵架都巴不得所有人觀戰(zhàn)。

以前我只覺得大哥窩囊，現(xiàn)在卻看得心頭發(fā)酸——他每月偷偷省下的那點錢，全都用來接濟母親和我了。

周志強輕咳一聲："那個...你剛才說你家要開店？

我這有本書你或許用得上。

"他從后座抽出一本《基礎(chǔ)會計實務(wù)》，書角卷邊嚴重，但保存得很干凈。

我接過書，翻了幾頁，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。

"你自學(xué)過會計？

""嗯，想著以后也許用得上。

"他目光躲閃，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圈，"修理鋪的賬都是我記的。

"我心頭一熱。

前世的我怎么會忽略這樣一個踏實又上進的人？

"周志強，"我合上書，首視他的眼睛，"下午我可以找你學(xué)會計嗎？

我請你吃我媽做的蔥油餅。

"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，卻還強裝鎮(zhèn)定："行...行啊。

不過不用請，互相學(xué)習(xí)嘛。

"他撓撓頭，又補充道：“我英語作文總是寫不好。。?！?br>
"成交！

"我笑著伸出手。

他的手溫暖干燥，掌心有常年干活留下的繭子。

我感覺到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，隨即像觸電般縮回去，假裝去扶自行車。

"那...下午見。

"他推著車快步離開，背影有些慌亂，車把手上掛著的酒瓶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馗鼩g樂了。

望著他的背影，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
“春妮？”

大哥的聲音把我拉回現(xiàn)實。

他**發(fā)紅的耳朵，苦笑著走過來，"來找我有事？

""哥，"我壓低聲音，"咱家巷外的糧油店要轉(zhuǎn)讓出去，我想盤下來。

"大哥瞪大眼睛："糧油店？！

你現(xiàn)在馬上高考了，哪有時間看店？！

再說咱家哪來那么多錢？

""可以把外公的表先抵出去。

"我頓了頓，"哥，我知道你每個月都偷偷給媽塞錢”。

大哥眼眶突然紅了，我接著說：“爸最近天天加晚班，廠子越來越不景氣，工資都拖好幾個月了。

咱必須有備無患，把命運捏在自己手里??！

我想過了，咱不做糧油店，就賣日用百貨，現(xiàn)在個體可是不少賺錢……"大哥眼眶突然紅了，他揉了揉鼻子："妮子長大了啊，不過你現(xiàn)在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準(zhǔn)備高考。

開店的事以后再說..."我心里著急，不知道該怎么跟大哥解釋父親下崗和物價上漲的未來。

思索再三道：“開店需要幫手，我想著跟爸媽提一提，讓大嫂先過來幫忙，這樣也方便接送丫丫，只要店鋪盈利，絕不會少了大嫂那份……”大哥眼神微動：“只要爸媽那兒沒問題，我……好來，哥你幫我看看這幾本習(xí)題哪本更實用？！”

我看著越湊越近的大嫂大聲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