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風(fēng)鎮(zhèn)的雨，總帶著股土腥味。

李明君蹲在破木屋的門檻上，望著檐角垂落的雨線發(fā)怔。

灶房里飄來草藥的苦澀氣息，他猛地回神，快步走進(jìn)去攪了攪陶罐里的藥汁。

陶罐邊緣缺了個口，是前陣子被王虎那伙人踹翻時磕的，此刻正隨著火苗的跳動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的“滋滋”聲。

“明君啊，別忙活了，老婆子這身子骨，不值得你耗著?！?br>
里屋傳來張婆婆虛弱的聲音。

李明君掀開鍋蓋，用木勺舀起藥汁吹了吹：“婆婆說啥呢，喝了藥就好了?！?br>
他今年十六歲，身形瘦削，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衣裳套在身上晃蕩，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，像藏著星子。

他是鎮(zhèn)上的孤兒，打記事起就住在這棟漏風(fēng)的木屋里。

張婆婆是唯一照拂過他的人，此刻病倒了，他自然不能不管。

只是藥錢貴，他昨天去后山挖了一整天草藥，才勉強湊夠抓藥的錢，現(xiàn)在兜里比臉還干凈。

正想著，院門外突然傳來粗暴的踹門聲。

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本就松垮的木門首接被踹飛，濺起一地泥水。

“李明君，欠你虎爺?shù)谋Ｗo費，該交了吧？”

王虎帶著兩個跟班堵在門口，這家伙滿臉橫肉，腰間別著把銹菜刀，是青風(fēng)鎮(zhèn)出了名的惡霸。

李明君皺眉起身，將陶罐往灶臺上一放：“我說過，沒錢?！?br>
“沒錢？”

王虎眼睛一瞪，瞥見里屋的張婆婆，陰笑道，“這老虔婆不是病了嗎？

把她賣去隔壁鎮(zhèn)的藥鋪，正好抵賬?！?br>
李明君的臉?biāo)查g沉了下來。

他一步步走出灶房，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(fā)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：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
“喲，孤兒崽子還敢瞪我？”

王虎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刺了下，惱羞成怒地?fù)]拳打來，“給我打！

打到他肯交錢為止！”

兩個跟班獰笑著撲上來，李明君卻不閃不避。

他常年在后山砍柴打獵，力氣本就比常人要大，此刻被怒火沖擊，更是爆發(fā)出驚人的力量。

左手格開左邊跟班的拳頭，右手攥緊成拳，一記首拳搗在對方肚子上。

那跟班像只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，撞在院墻上暈了過去。

另一個跟班嚇了一跳，舉著木棍就砸。

李明君側(cè)身躲過，反手抓住對方的手腕，稍一用力，只聽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跟班慘叫著跪倒在地。

王虎見狀，罵了句“怪物”，抽出銹菜刀就砍。

李明君眼神一厲，不退反進(jìn)，在菜刀劈到頭頂?shù)乃查g，猛地矮身，肩膀狠狠撞在王虎肚子上。

王虎“嗷”地一聲，菜刀脫手飛出，整個人捂著肚子蜷縮在泥水里，疼得首翻白眼。

“滾?！?br>
李明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再敢來，打斷你的腿?！?br>
王虎連滾帶爬地拖走兩個跟班，臨了還放了句狠話：“你給老子等著！”

李明君沒理會，轉(zhuǎn)身回屋時，卻見門口站著個陌生中年男子。

那人穿著青色道袍，腰間掛著塊玉佩，氣質(zhì)沉穩(wěn)，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。

“少年人，身手不錯?！?br>
中年男子拱手笑道，“在下青云宗外門執(zhí)事趙乾，路過貴地，恰巧看到剛才那一幕。”

李明君警惕地握緊拳頭：“道長有事？”

趙乾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：“這是‘清靈丹’，能治你婆婆的病。”

他將瓷瓶遞過來，目光在李明君身上掃過，“我觀你體質(zhì)異于常人，似乎有修煉的資質(zhì)，不知愿不愿意隨我回青云宗修行？”

李明君愣住了。

青云宗的名字他聽過，是方圓百里最大的修仙宗門，鎮(zhèn)上的人都說，能進(jìn)青云宗，就等于一步登天。

可他走了，張婆婆怎么辦？

趙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：“你若擔(dān)心婆婆，我可以安排人照看她，每月送來月例，保她衣食無憂?！?br>
李明君看著里屋的方向，張婆婆的咳嗽聲又傳了出來。

他咬了咬牙，接過瓷瓶：“我去?！?br>
當(dāng)晚，李明君將清靈丹熬成藥汁喂張婆婆喝下，又把自己攢下的幾十文錢塞進(jìn)她枕頭下。

天剛亮，他背著個破舊的包袱，跟著趙乾踏上了前往青云宗的路。

山路崎嶇，趙乾卻走得極快，李明君憑著常年勞作的底子，竟也能跟上。

走到半山腰時，趙乾突然回頭：“你可知，剛才你擊退王虎時，體內(nèi)有靈氣波動？”

李明君茫然搖頭。

趙乾眼中閃過一絲疑惑：“尋常凡人，絕不可能有你這般體質(zhì)和靈氣感應(yīng)……或許，你真是塊修仙的好料子。”

他不再多言，加快了腳步。

李明君望著前方云霧繚繞的山峰，握緊了拳頭。

他不知道修仙意味著什么，但他知道，這是他擺脫困境的唯一機會。

從今往后，他要靠自己活下去，還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