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真***冷啊！

又咸又澀的海水一股腦的灌進鼻腔，嗆得的他眼冒金星，喉嚨像是被鐵鉗子死死掐住，半點氣兒也透不過來。

一具孩童的小身板正翻滾在海浪里，像片樹葉被狂風給吹起似的，被拋上甩下。

活命的念頭壓過一切，憑著上輩子那點關于溺水求生的記憶。

他猛地閉緊嘴，憋住一口氣，手腳不再傻乎乎地跟浪頭硬頂，順著海浪拍打的軌跡讓身體處于仰躺的姿勢，減少水流對這具稚嫩身軀的沖擊力。

肺里是火燒火燎，耳朵嗡嗡響，感覺要被水壓擠爆了，突然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，就在覺得自己真要完蛋的時候，一股特別！

猛的暗流卷住了他。

隨之而來的天旋地轉，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地翻滾、撞上硬東西。

木頭??？

是塊被浪打碎的大板船！

求生的念頭“騰”地一下燒起來！

幾乎是本能地，他用凍得快沒知覺的手指頭，死死摳住那木板的邊兒，抓住這一根救命稻草，整個上半身都撲了上去。

沒完沒了的海浪繼續(xù)把他和這塊破板子當球踢。

時間？

早就沒感覺了。

一會兒清醒點，覺得渾身骨頭都散了架子，冷得首哆嗦；一會兒又迷糊過去，耳邊只剩下轟隆隆的海**。

他真變成了一塊浮木，被老天爺隨手扔在這片怒海里，飄哪兒算哪兒。

就在覺得手指頭真要凍掉的時候，身下的海水好像沒那么瘋了，才使勁睜開己經(jīng)是布滿通***的眼眸，模模糊糊看到前面不再是望不到邊的墨藍，有了深色的、高低起伏的影子。

陸地？

還是個大島？

心里那點求生的小火苗，在冰涼的心底艱難地晃了一下。

他用盡全身力氣，想扭扭身子，讓木板帶他往那邊靠靠。

可這點勁在大海面前，屁都不是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特別的“嘩啦...嘩啦...”聲，穿透了單調的浪吼，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
他費勁地抬起頭，瞇著眼找。

灰蒙蒙的海天之間，在浪谷里，一個小小的黑點兒正靠過來！

那黑點隨著浪頭時隱時現(xiàn)，每冒出來一次，就變得大一點，清楚一點。

“呃......嗬......”他想喊，可嗓子眼兒只擠出破風箱子似的嘶啞聲。

想揮手，小胳膊沉得像灌滿了鉛，只能軟趴趴地搭在木板上。

活命的念頭在絕望邊緣爆發(fā)出最后一股邪勁！

他猛地低下頭，用盡全身力氣，那腦門狠狠撞向身下的木板！

“咚！”

聲音悶悶的，可在海浪里幾乎聽不見。
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......每撞一下，眼前就發(fā)黑，腦門生疼。

剛有點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，溫熱的血混著海水流下來，染紅了煞白的小臉和粗糙的木板。

終于，那個劃槳的人影好像覺出不對了，槳停了停，順著那點微弱地拍打聲響，人影朝這邊望過來。

一位老漁夫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海面上那塊浮木，還有浮木上那一小團刺眼的、被血染紅的白布。

那白布......在這灰暗的海天和亂七八糟的漂浮物里，顯得格外扎眼。

“作孽喲......”老漁夫嗓子眼咕噥了一句，聲音干得掉渣。

他看清了，那破木板上搭著的白布，雖然被海水泡得發(fā)脹，糊滿了血污，可上面那金線繡的紋樣，絕對不是平頭百姓能穿的!再看那扒著木板的小人兒，臉白得像紙，腦門上血糊糊一片......是海龍王送來的？

還是海神爺不要的祭品？

老漁夫那雙滿是老繭裂口的手可沒半點猶豫，猛地一扳船槳，粗糙的木槳狠狠**翻騰的海水里，爆發(fā)出跟年紀不符的力氣。

小船在浪里顛得像要散架，卻像支離弦的箭，破開渾濁的海水，首沖那浮沉的小小身影！

近了，更近了。

小船擦著浮木掠過的瞬間，老漁夫扔下槳，大半個身子探出船幫，一只青筋暴起、沾滿魚腥和鹽粒的大手，像鐵鉗子一樣，精準地抓住了漂浮在破船板上那條凍得邦邦硬的細胳膊！

那力氣大得嚇人，帶著一股子不容分說的粗魯勁兒，把小人兒從冰冷的海水包裹里拽了出來。

他只感覺到身子一輕，然后“噗通”一聲重重摔在小船濕漉漉、滿是魚腥味的艙底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
那塊救命的木板從那僵硬的手指間滑脫，眨眼就被浪頭卷走，沒了影兒。

“咳咳咳……嘔……咳咳……”離開了海面，嗆進肺里的海水讓剛被救起的他咳得死去活來，恨不得把心肝肺都咳出來。

每咳一下，全身都像被拆了一遍。

他蜷縮在冰冷的船板上，像條被浪拍上岸、半死不活的小魚崽子，濕透的破爛衣裳緊緊裹在身上，又冷又沉。

老漁夫喘著粗氣，趕緊劃了幾下槳，把小船劃離那片還漂著各種破爛碎屑的危險海域。

這才低下頭，看向艙底那個還在抖、咳個不停的小不點兒。

那身被血和海水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華貴衣裳碎片，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刺眼。

老漁夫蹲下身，粗糙得像砂紙的手指頭，小心翼翼地撩開小人兒額前濕透的亂發(fā)，露出了那道皮肉翻卷的傷口和慘白得像鬼的小臉。

“娃兒？”

老漁夫的聲音干啞，帶著濃重的海邊土腔，“你……打哪兒漂來的？”

邊說邊用粗糙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著小孩衣襟上殘留的金線繡紋，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探究。

剛把咳嗽好不容易緩了點，艱難地抬起沉重眼皮的他，看了眼老漁夫。

眼前是張被海風和歲月刻蝕得像老樹皮的臉，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沒有兇光，有驚疑，有憐憫，還有一種對眼前這片吞了無數(shù)性命的大海深深的敬畏。

好像明白到了什么……他張了張嘴，喉嚨里火燒火燎，發(fā)出的聲音比蚊子哼哼還?。骸八彪S即立馬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，擠出幾分屬于小孩子的迷茫和驚懼的表情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，帶著哭腔：“船……船翻了……爹……娘……都……都掉水里了……”說到后面，聲音哽咽，眼淚混著血水又淌下來。

這不是全然的偽裝，劫后余生的恐懼和巨大的悲痛是真實的。

老漁夫看著這張慘兮兮的小臉和那身雖然破爛但明顯非凡的衣裳，眉頭鎖得更緊了。

這娃兒來歷不簡單啊，不是尋常海難。

但他只是個打魚的，不想惹麻煩，尤其是這種時候。

海面上飄的那些東西，還有岸上傳來的風聲，都讓他心里發(fā)毛。

“唉……作孽啊……”老漁夫重重嘆了口氣，滿是老繭的手在孩童冰冷的額頭上探了探，又摸了摸他濕透的衣服，眉頭皺成了疙瘩。

“凍壞了吧？

先別說話了?！?br>
老漁夫不再追問，轉身從船尾一個破舊的藤筐里翻出一條同樣帶著濃重魚腥味、但還算干燥的舊麻布，胡亂地裹在孩童身上，動作不算溫柔，但好歹隔絕了點刺骨的寒氣。

小船在愈發(fā)陰沉的海面上，朝著一個方向堅定地劃去，海浪拍打著船舷，發(fā)出單調的“嘩啦”聲。

他將自己蜷在麻布里，身體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，但心卻沉在冰窖里。

老漁夫那束發(fā)的打扮，以及這艘小船上絲毫沒有現(xiàn)代工具的痕跡，各種跡象都很明顯告訴自己是穿越了……小船破開鉛灰色的海面，遠處，一片低矮、灰蒙蒙的輪廓漸漸清晰。

幾縷稀薄的炊煙在陰沉的天幕下裊裊升起。

漁村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