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聿舟顯然沒理解，或者說，沒相信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離婚吧，賀聿舟?！?br>
蘇晚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穩(wěn)，清晰，甚至比想象中更輕松一些，“協(xié)議我擬好了，放在書房你慣用的那張梨花木書桌左邊第一個抽屜。

房子、車、你給我的卡，我都沒動。

我只要‘晚舟’甜品店，那是我用自己積蓄和獎金開的，你知道。

如果你覺得不合適，店也可以歸你，折算成錢給我就行。”

一段話，她提前在心里演練過許多遍，此刻流暢吐出，沒有卡頓。

賀聿舟臉上那層慣常的淡漠，終于出現(xiàn)了一絲裂痕。

他朝她走了兩步，距離拉近，身上清冽的雪茄味混合著淡淡的須后水氣息籠罩下來。

曾經(jīng)讓她心猿意**味道，此刻只讓她想后退。

“蘇晚，”他念她的名字，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磨出來的，“把話說清楚。

誰給你委屈受了？

還是聽了什么閑話？”

看，他甚至不問她為什么。

在他認(rèn)知里，她蘇晚提出離婚，只能是外部原因。

是他給的不夠多？

還是有人膽敢給他賀聿舟的妻子氣受？

蘇晚輕輕搖了搖頭。

不是委屈，是真相。

真相不傷人，幻想才**。

“沒有誰。

是我累了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補(bǔ)充道，“賀聿舟，我不愛你了?！?br>
最后幾個字，她說得很輕，卻像一把生銹的鈍刀，狠狠捅進(jìn)自己早己麻木的心臟，然后又***，帶出點(diǎn)遲滯的、悶悶的疼。

賀聿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
他忽然伸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力道不重，卻帶著不容反抗的禁錮。

指尖微涼，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。

“不愛了？”

他重復(fù)，眼底墨色翻涌，像是聽到了*****，嘴角卻勾不起半分弧度，“蘇晚，你看著我，再說一遍？”

他的眼睛真好看啊，深邃，迷人，此刻盛著怒意和一些她看不懂的、近乎荒謬的情緒。

過去八年，她在這雙眼睛里找尋過哪怕一絲屬于自己的特殊光亮，找到的卻永遠(yuǎn)是公事公辦的冷靜，或是偶爾流露的、對她“懂事”的贊許。

那贊許，和夸吳媽湯煲得好，夸助理文件整理得不錯，沒什么本質(zhì)區(qū)別。

蘇晚沒有掙扎，任由他捏著，目光平靜地回視：“賀聿舟，我們之間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。

你需要一個聽話懂事的妻子，我需要一個遙不可及的夢。

現(xiàn)在夢醒了，戲也該散了。”

“錯的？”

賀聿舟像是被這個詞刺痛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，眼底泛起紅絲，“結(jié)婚一年，你告訴我這是錯的？

蘇晚，是誰在我胃疼的凌晨跑遍半個城市買藥？

是誰記住我所有挑剔的喜好？

是誰七年如一日站在我身后，把所有事打理得井井有條？

你現(xiàn)在告訴我，這是錯的？”

他一樁樁，一件件，數(shù)著她的好。

那些她曾以為他全然不在意、只是習(xí)慣享受的付出，原來他都記得。

只是記得，不等于珍惜，更不等于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