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耗費(fèi)三年心血,終于復(fù)原了失傳的云錦針法,繡成了《鳳棲梧》。
師父顧衍之卻要我用它,去換師妹林妙那幅只用了三個月的商業(yè)繡品《金玉堂》。
他用一副“我都是為你好“的語氣開口。
“蘇薇,妙妙的《金玉堂》馬上要參展,關(guān)乎我們師門的榮譽(yù)。你那套針法早就過時了,我這是給你一個接觸市場的機(jī)會,你別不識好歹。“
我看著他,腦中閃過這幾年他對我所有的打壓和無視。
我從柜子里拿出早就寫好的退師帖。
“交換可以,但簽了這份退師帖,從此我與顧氏師門,再無瓜葛?!?br>
師父立刻簽了字,生怕我反悔。
閨蜜氣得直跺腳。
“蘇薇你瘋了!那《鳳棲梧》是你的命!你就這么白白送給那對狗男女?“
我笑了。
“誰說我虧了?為這套云錦針法,**非遺中心懸賞千萬?!?br>
......
閨蜜瞪大眼睛還沒接上話,我手機(jī)就響了。
林妙的語音。
“蘇薇,交換手續(xù)走完了,限你一天之內(nèi)把工位清干凈?!?br>
連一聲師姐都沒喊。
第二條緊跟著彈出來,聲音更尖。
“你那堆破繃架爛線軸,該扔的趁早扔,別把工作室搞得跟廢品站似的。明天有藏家來看《金玉堂》,你一個被清出去的人杵在這兒算怎么回事?“
我還沒來得及回,師父的電話直接打了進(jìn)來。
閨蜜看了我一眼。
我按了免提。
“蘇薇,妙妙說的沒錯,你盡快收拾?!?br>
語氣很平。
“工位上的材料,妙妙用得著的留下,其余你自己處理掉。別讓外面的人說咱顧氏門下出去的弟子沒規(guī)矩?!?br>
“師父,那些材料是我自己掏錢買的?!?br>
“你在我這兒吃住五年,用的是我的場地,打的是我的名號。買幾團(tuán)線就跟師門算賬?“
他停了一下,聲音沉下去。
“什么事都跟師門掰扯得一清二楚,偏偏不記得這些年我怎么栽培你的?!?br>
我沒接話。
栽培。
他居然用了這兩個字。
五年前我上門拜師,連繃架都上不平??伤炖锏脑耘啵臀医?jīng)歷的那五年,是兩回事。
“行了,別在電話里甩臉色?!皫煾傅恼Z氣冷了,“我問你,你那個《鳳棲梧》,繡了整整三年,賣出去過一幅沒有?“
“它不是用來——“
“不是用來賣的?“
師父冷笑了一聲。
“上個月蘇州那個大客戶來參觀,在你工位前站了不到十秒就走了。一個字沒說。你知道這叫什么?叫看不上。“
“妙妙的《金玉堂》還沒最終定稿,人家當(dāng)場就下了訂金。這就是差距,你心里沒數(shù)?“
我攥了攥手指。
閨蜜在旁邊聽得臉色鐵青,拼命沖我搖頭。
我沒掛。
電話那頭傳來林妙的聲音,她貼著話筒,故意讓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師父您跟她費(fèi)什么話呀,她那工位上堆的全是老古董,發(fā)霉的針譜,褪色的絲線,我每次路過都嫌礙眼。“
師父沒攔她。
林妙越說越來勁。
“說真的,今天你那幅《鳳棲梧》我仔細(xì)看了一眼,針腳是密,就是花樣太老了。掛展廳里人家還以為是從哪個地?cái)偵咸詠淼呐f貨呢?!?br>
她笑了一聲。
“蘇薇你也別覺得委屈,不是我擠兌你。你那些針法,說句難聽的,拿到外頭白送都沒人接。占著工位純屬浪費(fèi)?!?br>
“妙妙話糙理不糙?!?br>
師父接過話茬,嘆了口氣,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。
“蘇薇,不是我不念師徒情分,是你自己不爭氣。你從小就固執(zhí),一天到晚抱著那些沒人要的舊針法不放。你看看妙妙,鎏金線法學(xué)了三個月,作品就能參展,能見藏家,能變成錢。你呢?三年了,就窩在角落搗鼓一幅誰都看不懂的東西?!?br>
又是一聲嘆。
“我跟你說句實(shí)在話——你那套云錦針法,就是條死胡同。越走越窄,走到頭也沒人認(rèn)。我當(dāng)年收你,是看你有股犟勁兒,想著磨一磨就好了,沒想到越磨越倔?!?br>
他頓了頓,追了一句。
“出去以后就別再碰那些舊針法了。找個正經(jīng)公司,學(xué)點(diǎn)能掙錢的手藝。別丟我的臉?!?br>
沒人要的舊針法。
死胡同。
別丟他的臉。
我平靜地聽完,心里沒有絲毫起伏。
不是因?yàn)椴煌础?br>
是因?yàn)檫@話,跟十五年前聽到的一模一樣。
奶奶剛走那年,我抱著她留給我的那本發(fā)黃的針法手稿,站在顧氏師門門口。
師父接過去翻了兩頁,皺著眉合上,隨手丟在桌角。
“這種旁門左道,有什么好學(xué)的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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