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又關(guān)上。。:“別躺地上,先把濕衣服換了——”。“喂?暈了?……沒?!?,低得幾乎聽不見。。
行,還活著。
他彎腰把人扶起來,那人的身體沉得厲害,渾身使不上勁兒,幾乎是把全部重量都壓在江晏身上。
江晏架著他,踉蹌了兩步,才把他放到椅子上靠著。
那人一挨著椅子,整個人就往下滑,像是骨頭被抽走了似的。
江晏眼疾手快,又把他往上提了提。
“坐好,別動。”
那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,沒說話。
江晏轉(zhuǎn)身把房門關(guān)上,擋住了外面的風(fēng)雨。外頭的雨聲一下子悶下去,只剩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響。
屋里暖和,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艾草味兒,暖黃的燈光照著兩個人。
江晏走回來,這才好好打量他。
見他靠在椅子上,頭微微垂著,手里還攥著那塊已經(jīng)壓扁了的紅豆糕。
渾身濕透,頭發(fā)貼在額頭上,身上的白襯衫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,灰一塊紅一塊的,有幾處蹭破了,露出里面的皮膚。
看著年紀(jì)不大,估摸二十出頭。
長得……江晏頓了一下。
這么多年,好看的人也見過不少,但這人長得不太一樣。
眉眼生得極好,鼻梁挺直,輪廓很深,但又不是那種棱角分明的鋒利。濕漉漉的睫毛垂著,嘴唇?jīng)]什么血色,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勁兒——
江晏想了半天,想出一個詞:貴氣。
就是那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長大的,身上帶著點(diǎn)兒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痕跡。
他不好意思一直盯著看,便收回目光,轉(zhuǎn)身往里屋走:“把濕衣服脫了,我去找毛巾?!?br>
身后沒動靜。
江晏回過頭,見那人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“**服?!苯讨噶酥杆砩系臐褚r衫,“穿著要生病。”
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已,又抬頭看江晏,眼神里帶著點(diǎn)兒茫然。他試著動了動,手指抬起來,還沒碰到扣子,又垂下去了。
江晏看出不對了。
那人的手在抖,不只是手,整個人都在輕微地發(fā)抖。
“沒力氣?”
那人沒說話,只是垂下眼睛,算是默認(rèn)。
江晏走過去,在他面前蹲下,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塊壓扁了的紅豆糕上。
“餓的?”
那人想了想,輕輕點(diǎn)了一下頭。
江晏伸手:“這個給我?!?br>
那人愣了一下,手往后縮了縮,把紅豆糕護(hù)在胸口。
江晏看著他,語氣放軟了些:“都壓扁了,不能吃了,我給你拿新的?!?br>
那人看了他兩秒,像是在確認(rèn)這話真假,然后慢慢伸出手,把那塊慘不忍睹的紅豆糕放在江晏掌心。
江晏起身,把那塊壓扁的紅豆糕扔進(jìn)垃圾桶,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廚房。
再出來的時候,手里多了兩塊新的紅豆糕,用盤子裝著,還有半杯溫開水。
他把水遞過去:“先喝口水?!?br>
那人接過杯子,手抖得厲害,水濺出來一點(diǎn)。他低頭湊著杯沿喝了一口,又一口。
江晏在旁邊看著,沒催。
半杯水喝完,那人把杯子遞回來,手抖得沒剛才那么厲害了。
江晏把盤子放在他面前:“吃吧?!?br>
那人看了看紅豆糕,又抬頭看江晏。
“吃?!苯陶f,“吃完才有力氣。”
那人伸手拿起一塊,咬了一口。
他嚼得很慢,像是在認(rèn)真嘗那個味道,然后抬起頭,看著江晏,嘴角彎了一下。
很輕很淡的一個弧度,像是很久沒笑過,忘了怎么笑一樣。
“甜的。”他說。
江晏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人的眼睛沒那么空了。
一塊紅豆糕吃完,那人的臉色好了一點(diǎn),嘴唇也有了些血色。
他又拿起第二塊,這回吃得快了些。
江晏這才開口:“自已**服,能行嗎?”
那人放下手里的紅豆糕,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襯衫,又試著抬了抬手。
這回手指能捏住扣子了,雖然動作還是很慢,但比剛才有力氣。
“能?!彼f。
聲音還是沙啞的。
江晏站起來:“行,我去找衣服?!?br>
他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里屋,翻箱倒柜找了一通。翻出一套舊衣褲,洗得發(fā)白,但干凈,又翻出一條沒用過的毛巾,一塊香皂,一股腦兒抱出來放在桌上。
那人已經(jīng)把襯衫扣子解開了幾顆。
“先去洗個熱水澡。”江晏指了指衛(wèi)生間方向,“洗完換上這個,傷口別沾水,擦擦就行?!?br>
那人抱著桌上的那一堆東西,站起來,往衛(wèi)生間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回過頭,看著江晏。
“……紅豆糕?!?br>
江晏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過來,桌上還剩了半塊,是他沒吃完的。
“沒事?!苯陶f,“洗完出來再吃?!?br>
那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,進(jìn)了衛(wèi)生間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5分鐘過去了,一直沒聽見里面的動靜。
不對。
江晏愣了一下。
他站起來,走到衛(wèi)生間門口,敲了敲門。
“喂?”
里頭沒回應(yīng)。
江晏又敲了敲:“怎么了?”
還是沒回應(yīng)。
他猶豫了一下,推開門。
那人衣服還沒脫,抱著那堆干凈衣服站在那兒。
江晏愣住了。
“你干嘛呢?”
那人轉(zhuǎn)過頭,看著他,眼神茫然。
江晏看著他那樣,一口氣堵在嗓子眼。
這人不會洗澡?不會用花灑?
江晏指了指花灑:“這個,打開,水出來,沖身上?!?br>
他擰開開關(guān),水嘩嘩地流出來,他用手試了試水溫:“這邊是熱,這邊是涼,自已調(diào),不燙就行?!?br>
那人看著他的手勢,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江晏又拿起香皂,在手里搓了兩下,搓出泡沫來:“這個是香皂,抹身上,搓一搓,然后沖掉?!?br>
他把香皂放回去,又把毛巾拿起來指了指:“洗完用這個擦干,換上干凈衣服?!?br>
那人看著他,又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江晏看著他那樣,還是有點(diǎn)不放心。
“會了?”
那人想了想,說:“我試試。”
“把干凈衣服放旁邊。”
江晏又指著那人身上的濕衣服,“把這些都脫了,脫了才能洗?!?br>
那人放好衣服,低頭去解扣子,動作還是慢。他把濕襯衫脫下來,放在一邊,然后站在那兒,看著江晏。
江晏退出去,把門帶上。
站在客廳里,聽著衛(wèi)生間里嘩嘩的水聲,忽然覺得有點(diǎn)累。
這叫什么事兒!
他往沙發(fā)上一坐,揉了揉眉心。
這人什么來路?身上有傷,什么都不記得,大半夜躺在垃圾箱旁邊。后頸那個紋身他剛才又看了一眼,確實(shí)不一般,線條復(fù)雜得很,不像普通紋身店能紋出來的。
算了,想那么多干嘛。
明天送***,讓**頭疼去。
過了一會兒,衛(wèi)生間的門打開,那人走出來。
江晏抬頭一看,差點(diǎn)笑出來。
他的衣服穿在那人身上小了一圈,袖子短了半截,褲腿吊在腳踝上頭,扣子扣得亂七八糟,一邊高一邊低。
但那張臉確實(shí)好看。
洗完澡,臉色沒那么白了,嘴唇也有了一點(diǎn)血色,頭發(fā)擦得半干,垂下來幾縷搭在額頭上。眉眼還是那樣,帶著點(diǎn)兒說不清的矜貴,配上這套不合身的舊衣服,有種奇怪的違和感。
“過來坐?!苯讨噶酥干嘲l(fā),“傷口我看看。”
那人走過去坐下,乖乖把后背對著他。
后腰那確實(shí)傷得不輕,一刀劃過去,皮肉翻著,邊緣已經(jīng)有些紅腫發(fā)炎了。其他幾處倒是淺一些,蹭破皮的那種,問題不大。
江晏翻出醫(yī)藥箱,碘伏、棉簽、紗布、消炎藥,一樣一樣擺出來。
“會疼,忍著點(diǎn)?!?br>
他蘸了碘伏,往傷口上擦。
那人的后背僵了一下,沒動。
江晏一邊擦一邊觀察他,應(yīng)該是太疼,肩膀上的肌肉都繃緊了,手指攥著沙發(fā)邊沿,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但他咬著牙,一聲不吭,就那么硬扛著。
江晏動作輕了些。
“叫什么名字?家在哪兒?記得嗎?”
那人沒說話。
江晏等了等,又問:“為什么會躺在那兒?”
那人還是沒說話。
江晏放下碘伏,換棉簽沾藥膏:“記得什么?隨便什么都行?!?br>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江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才聽見他開口:“紅豆糕?!?br>
“……”
江晏抬起頭。
那人的眼睛看著某個方向,像是在很認(rèn)真地想:“紅豆糕,甜的?!?br>
“就記得這個?”
“嗯?!?br>
江晏把棉簽扔進(jìn)垃圾桶,低頭繼續(xù)處理傷口。
得,比想象中更麻煩。
什么都不記得,光記得吃。
這要是送去***,人家問起來,一問三不知,連個身份信息都沒有,怎么找家人?
江晏把紗布貼上,用膠帶固定好。
“行了。”
他站起來,把醫(yī)藥箱收拾好,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:“早點(diǎn)睡,今晚先住這兒,明天我送你去***?!?br>
走到臥室門口,又停下來。
“對了,你睡沙發(fā),被子在柜子里,自已拿?!?br>
“嗯?!?br>
臥室門關(guān)上。
江晏躺在床上,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,腦子里亂七八糟的。
那人身上的傷,那紋身,那雙空洞洞的眼睛,還有那句“甜的”。
算了。
明天再說。
他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。
半夜,江晏被渴醒了。
嗓子發(fā)干,他摸黑起來,往客廳走,想去廚房倒杯水喝。
走到客廳,他愣住了。
窗邊坐著個人。
他坐在地上,抱著被子,臉沖著窗戶的方向,一動不動。被子裹得嚴(yán)嚴(yán)實(shí)實(shí),就露出一顆腦袋,頭發(fā)亂糟糟的。
江晏站在那兒看了幾秒。
那人沒發(fā)現(xiàn)他,就那么盯著窗戶發(fā)呆。
江晏走過去,蹲下來。
那人這才回過神,轉(zhuǎn)過頭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怎么不睡?”江晏問。
那人沒說話。
江晏看了一眼窗戶,外頭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見。老房子隔音不好,能聽見雨聲,風(fēng)刮過屋檐的聲音,還有遠(yuǎn)處偶爾傳來的狗叫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怕黑?”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輕輕點(diǎn)了一下頭。
江晏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等著。”
他站起來,走進(jìn)臥室,再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盞小臺燈。
他把臺燈插上電,放在茶幾邊上。
“亮著?!苯陶f,“一晚上都亮著?!?br>
那人看著那盞燈,沒說話。
江晏轉(zhuǎn)身往廚房走,倒了杯水喝了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人還坐在地上,抱著被子,看著那盞燈。
燈不怎么亮,昏黃昏黃的,照出一小片光。那人就縮在光邊上,臉被映得柔和了些。
江晏收回目光,回了臥室。
這回他沒關(guān)門。
外頭,雨還在下。
臺燈亮著,一晚上沒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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