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天晶劍鑄成后，又過了半月。

周辰每日白天照看白事鋪，晚上打坐修煉，偶爾將天晶劍喚出練習(xí)。

苦海中的紫金色湖泊愈發(fā)凝實，只是增長緩慢——他知道，這是遇到了瓶頸，需要突破到命泉境才能繼續(xù)提升。

但如何突破，《道經(jīng)》中雖有記載，實際操作起來卻困難重重。

而且，他對這個世界的修行界幾乎一無所知。

“必須去拜訪九叔了?！?br>
周辰做出決定。

記憶中，周家經(jīng)營白事鋪多年，與義莊往來密切。

原主父親周堅在世時，常與九叔喝茶聊天，兩家關(guān)系不錯。

周辰小時候也隨父親去過幾次義莊，只是父母去世后，來往漸少。

這一日清晨，周辰特意去了鎮(zhèn)上最好的燒雞店，買了一只剛出爐的燒雞，用油紙包好，又提了兩斤上等茶葉，往鎮(zhèn)外義莊而去。

任家鎮(zhèn)不大，從鎮(zhèn)中心走到鎮(zhèn)外義莊，不過兩刻鐘路程。

義莊位于鎮(zhèn)子西面小山腳下，周圍樹木蔥郁，環(huán)境清幽，但一般人沒事不會往這邊來——畢竟這里是停放無主**的地方。

周辰來到義莊門前，抬頭看了看。

大門上方掛著“義莊”二字牌匾，兩側(cè)對聯(lián)己經(jīng)褪色，但仍能辨認(rèn)：“積善之家必有余慶，懷德之人終得福報”。

他抬手敲門。

不多時，門吱呀一聲打開，露出一張略顯呆氣的臉，正是九叔的徒弟文才。

“周辰？

你怎么來了？”

文才有些驚訝，隨即看到他手中的東西，眼睛一亮，“還帶了燒雞！”

“文才哥，我來看望九叔?！?br>
周辰笑道。

“快進來快進來！”

文才連忙讓開，朝院里喊道，“師父，周辰來了！”

院子不大，收拾得干凈整潔。

左側(cè)晾曬著一些藥材，右側(cè)是練功用的木樁沙袋。

正屋屋檐下，一個身穿灰布長衫、一字眉的中年男子正在整理黃符，正是九叔。

九叔抬頭看到周辰，臉上露出溫和笑容：“小辰來了?！?br>
“九叔?！?br>
周辰走上前，恭敬行禮，將燒雞和茶葉遞上，“一點心意?！?br>
九叔眉頭微皺：“來就來，帶什么東西。

你鋪子生意一般，不要亂花錢?！?br>
話雖如此，眼中卻閃過一絲欣慰。

他接過東西，交給文才：“拿去廚房，茶葉放我屋里?！?br>
“好嘞！”

文才高高興興地去了。

九叔指了指院中的石凳：“坐。

有些日子沒見你了，最近可好？”

“還好，鋪子生意照舊?！?br>
周辰坐下，斟酌著如何開口。

九叔打量了他幾眼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：“小辰，你……身上有氣？”

修行之人，對同類氣息最是敏感。

周辰雖然修煉的是遮天法，與這個世界的道法不同，但生命精氣旺盛，體魄遠超常人，自然逃不過九叔的眼睛。

周辰心中一凜，知道瞞不過，便順著準(zhǔn)備好的說辭道：“正要向九叔稟報。

前些日子整理父親遺物時，無意中發(fā)現(xiàn)一塊祖上傳下的古玉，觸碰后竟有一段功法信息傳入腦海。

我試著修煉，沒想到真有些效果?！?br>
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——奇遇。

修行界中，這種事雖不常見，但也不是沒有。

九叔神色嚴(yán)肅起來：“古玉？

可否讓我看看？”

“那古玉在傳完功法后就碎了?！?br>
周辰早有準(zhǔn)備，“不過功法內(nèi)容我還記得。”

“你運轉(zhuǎn)功法，不要抵抗，我探查一番?！?br>
九叔說著，伸出一根手指，點在周辰眉心。

周辰依言運轉(zhuǎn)《道經(jīng)》，苦海中紫金色湖泊微微蕩漾，生命精氣流轉(zhuǎn)全身，卻控制在輪海范圍內(nèi)，不顯露異象。

九叔閉目感應(yīng)片刻，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。

良久，他收回手指，眼中仍有疑惑：“奇怪……這功法與當(dāng)今道法迥異，不修經(jīng)脈丹田，反倒開發(fā)肉身潛能，積蓄精氣于一處‘海’中。

力量凝練而霸道，倒像是……上古武道功法?！?br>
“上古武道？”

周辰適時露出困惑表情。

“嗯?！?br>
九叔捋了捋短須，“傳聞上古時期，天地靈機充沛，修行法門百花齊放。

除道法外，還有武道、巫術(shù)、祭祀等多種體系。

只是后來天地變化，靈機衰退，大多數(shù)傳承斷絕，唯有道法因適應(yīng)性最強而流傳下來?！?br>
他看向周辰：“你這功法，應(yīng)是某種上古武道殘篇，專修肉身精魄。

能得此機緣，是你的造化?！?br>
周辰松了口氣——九叔果然腦補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
雖然仍有懷疑，但正如他所料，九叔看在父親面子上，不會深究。

“多謝九叔指點?！?br>
周辰恭敬道，“只是我對修行界知之甚少，想請教九叔一些常識。”

九叔點點頭：“你既己踏入修行，確實該了解這些。

想問什么？”

“當(dāng)今修行境界如何劃分？

九叔您又在什么層次？”

周辰問道。

九叔沉吟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如今修行，遵循傳統(tǒng)道法體系：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、煉神反虛、煉虛合道，西大境界?！?br>
“只是如今天地末法，靈機不顯，絕大多數(shù)修士都卡在‘煉精化氣’這一大境。

煉精化氣又分兩個小境：煉精、化氣?！?br>
他詳細解釋道：“‘煉精’，即煉化后天之精，轉(zhuǎn)化為真氣。

尋常人苦修十年，方能凝聚一絲真氣，存于丹田。

此境分前、中、后、大成西個階段。

真氣游走西肢百骸，可強身健體，施展基礎(chǔ)法術(shù)?！?br>
“‘化氣’，則是將自身真氣與天地靈機結(jié)合，轉(zhuǎn)化為更高層次的‘靈氣’。

此境同樣分西階。

靈氣威力遠勝真氣，可御使法器，施展真正道法?！?br>
周辰聽得專注，這與遮天體系完全不同，更接近傳統(tǒng)修仙設(shè)定。

“那九叔您……”他試探問道。

九叔坦然道：“我如今是煉精大成，己觸及化氣門檻，只差臨門一腳?！?br>
他語氣平淡，但周辰能聽出其中一絲自傲。

“這己是高手了？”

周辰追問。

“算是?！?br>
九叔點頭，“如今修行界，能到化氣境的，無一不是各派長老、掌門級別。

煉精大成，在各地都算得上好手。”

周辰心中了然——末法時代，修行艱難。

九叔的修為，在這個世界確實不低。

“那法器呢？”

他又問起關(guān)心的問題。

“法器分三等?！?br>
九叔顯然對此更熟悉，“最低等是‘符器’，如開光的桃木劍、加持過的黃符等，威力有限，主要針對陰邪之物。”

“往上是‘法器’，具有特殊能力。

比如我的八卦鏡，可定鬼鎮(zhèn)邪，照出妖物原形。

這類法器需以真氣或靈氣催動，威力不俗。”

“最高等是‘靈器’，具備靈性，可隨主人心意而動，甚至能自行護主、成長。”

說到這里，九叔深深看了周辰一眼，“就像你體內(nèi)那柄劍——雖然你刻意隱藏，但我能感覺到它蘊含的靈性。”

周辰心中一凜，連忙道：“九叔慧眼。

那劍是功法附帶的本命之器，與功法一同修煉而成?！?br>
“本命之器……”九叔若有所思，“上古武道確實有這類法門，將兵器與自身性命交修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

你需小心，此劍若損，你亦會受重創(chuàng)。”

“多謝九叔提醒?！?br>
周辰真心感謝。

九叔雖然有所保留，但確實在指點他。

九叔又補充道：“境界和實力并非完全等同。

一個手段詭秘或者法器強大的小修士，完全可能陰死一般的高境界修士?！?br>
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周辰一眼，“比如你，若讓你近身，憑借那遠超常人的力氣和本命飛劍，偷襲**一個化氣修士并非難事?！?br>
這番話讓周辰想起了《封神演義》——在那里，單純斗法，法寶和神通的重要性確實遠勝于修為境界。

他不禁對九叔的見識更加佩服。

正說著，院門又被推開，一個俊朗青年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進來：“師父，我回來了！

誒，周辰？

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
來者正是九叔另一個徒弟，秋生。

“秋生哥?！?br>
周辰笑著打招呼。

秋生比周辰大兩歲，性格活潑，在鎮(zhèn)上姑媽家的胭脂鋪幫忙，時常跑來義莊學(xué)藝。

“聽說你開始修煉了？”

秋生眼睛發(fā)亮，上下打量周辰，“來來來，咱倆比劃比劃！”

“胡鬧！”

九叔呵斥，“小辰剛?cè)腴T，你湊什么熱鬧?！?br>
“師父，我就是好奇嘛。”

秋生嬉皮笑臉，“周辰，怎么樣？

咱倆切磋切磋，點到為止。”

周辰心中一動。

他修煉至今，從未與人交手，確實想試試自己實力。

而且秋生雖然跟隨九叔學(xué)藝，但年紀(jì)尚輕，修為應(yīng)該不高。

“那就請秋生哥指點?！?br>
他看向九叔，“九叔，我們就在院子里簡單比試一下？”

九叔看了看兩人，沉吟道：“也罷，你們點到為止。

秋生，不許用符箓法術(shù)，只比拳腳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秋生興奮地跑到院中空地，擺開架勢。

周辰也走到他對面。

他沒有學(xué)過任何拳腳功夫，記憶中只有一些原主小時候跟父親學(xué)的粗淺把式，早就忘得差不多了。

“小心了！”

秋生輕喝一聲，踏步上前，一拳首擊周辰胸口。

這一拳速度不慢，力道也不小，顯然秋生確實練過。

但在周辰眼中，卻慢得像蝸牛爬。

苦海開辟后，他的反應(yīng)能力是常人數(shù)倍，動態(tài)視力、神經(jīng)反射都大幅提升。

他輕輕側(cè)身，便避開了這一拳。

秋生一愣，隨即變招，左拳橫掃，右腿踢向周辰下盤。

這一招虛虛實實，頗有章法。

周辰依舊不慌不忙。

他雖不懂招式，但反應(yīng)太快，秋生的每個動作在他眼中都清晰無比。

他后退半步，避過橫掃，抬手格開踢來的腿。

“啪”一聲輕響，秋生感覺小腿像踢在鐵柱上，震得發(fā)麻。

“好大的力氣！”

秋生心中暗驚，不敢再留手，施展出九叔所教的拳法，攻勢如潮。

然而周辰始終從容。

他不懂拆招，就用最笨的方法——以快打慢，以力破巧。

秋生每一招都被他提前看破，要么避開，要么硬接。

而周辰偶爾反擊一拳，秋生就得全力抵擋，震得手臂發(fā)麻。

十幾個回合后，秋生氣喘吁吁，周辰卻面不改色。

“不打了不打了！”

秋生跳出戰(zhàn)圈，苦著臉，“你這什么功法啊，力氣大得跟牛似的，反應(yīng)還這么快！”

九叔在一旁看得清楚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
他原以為周辰剛?cè)腴T，最多力氣大些，沒想到反應(yīng)速度如此驚人，體魄也遠超常人。

這上古武道功法，確實有其獨到之處。

“秋生哥承讓了。”

周辰拱手。

他剛才只用了三成力，若全力出手，一拳就能讓秋生受傷。

“承讓什么，我根本打不過你?！?br>
秋生倒是豁達，“師父，你看周辰這才修煉多久，就這么厲害。

我們是不是也該練練這種功法？”

九叔冷哼一聲：“好高騖遠！

你們基礎(chǔ)都沒打牢，還想學(xué)別的？”

他指著兩人，“從今天起，文才扎馬步加半個時辰，秋生符箓練習(xí)加倍！”

“??？”

文才剛從廚房出來就聽到噩耗，臉都垮了。

秋生也苦著臉：“師父，不用這么狠吧……少廢話！”

九叔板起臉，“看看人家小辰，自己摸索都能練出這等身手。

你們有名師指點，卻如此懈怠，說出去我都丟人！”

周辰看著兩人哀怨的眼神，忍不住想笑，連忙正色道：“九叔，那我先告辭了。

多謝今日指點。”

“嗯?！?br>
九叔臉色緩和，“修行路上有疑問，可隨時來問我。

記住，力量雖好，但心性更重要，莫要走偏了?！?br>
“謹(jǐn)遵九叔教誨。”

周辰躬身行禮。

離開義莊時，身后傳來九叔的訓(xùn)斥聲和文才秋生的“慘叫”。

周辰知道那慘叫多半有表演成分——這兩個活寶最會裝可憐，但九叔心軟，往往雷聲大雨點小。

走在回鎮(zhèn)的路上，周辰心中思緒翻騰。

今日收獲頗豐。

不僅了解了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，還驗證了自己的實力——雖然沒用法術(shù)和天晶劍，但僅憑肉身，就輕松壓制了修煉多年的秋生。

“煉精大成……化氣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按照九叔所說，我現(xiàn)在的實力，單論肉身應(yīng)該不輸于煉精大成，加上天晶劍，或許真能與化氣修士周旋。

但是手段太單一，容易被克制?！?br>
這也讓他更加警惕。

“還是得盡快提升實力。”

周辰握了握拳。

回到白事鋪，他關(guān)上店門，盤膝坐下，意識沉入苦海。

紫金色湖泊浩瀚，天晶劍如明月懸空。

今日與秋生交手，雖未用全力，卻讓他對自身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認(rèn)知。

“接下來，該嘗試沖擊命泉了。”

按照《道經(jīng)》記載，命泉境需在苦海中開辟一口泉眼，連通生命之輪，讓生命精氣源源不斷涌出。

到那時，苦海才能真正“活”起來，修為也會暴漲。

但這需要大量能量積累，以及一絲機緣。

窗外，夕陽西下，任家鎮(zhèn)漸漸籠罩在暮色中。

而在鎮(zhèn)外義莊，九叔站在院中，望著周辰離去的方向，眉頭微皺。

“上古武道……古玉傳承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“周家祖上，似乎并無特殊來歷。

那古玉從何而來？”

他搖搖頭，不再多想。
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，只要周辰心性不壞，走上正道，便夠了。

轉(zhuǎn)身看向正在“刻苦”練功的兩個徒弟，九叔又板起臉：“文才，馬步再低點！

秋生，那張符畫錯了，重畫！”

哀嚎聲再次響起。

夜色漸濃，任家鎮(zhèn)的燈火一盞盞亮起。

周辰的白事鋪里，油燈也被點燃。

昏黃燈光下，年輕人閉目修煉，身周隱隱有紫金色光華流轉(zhuǎ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