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喻霄指尖輕輕一搓，舌尖在口腔里巧妙地打了個轉(zhuǎn)兒。

“嘰嘰喳喳——啾啾！”

一聲清脆逼真的鳥叫，就這么從他嘴里蹦了出來。

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子鮮活勁兒。

路邊大槐樹上原本打盹的幾只麻雀，像是聽到了集合號，撲棱著翅膀就飛了過來。

在他頭頂上盤旋，嘰嘰喳喳地回應(yīng)著。

“哇！”

郭啟麟小小的驚呼了一聲，手里的半塊點(diǎn)心都忘了吃，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家哥哥。

“哥！

哥！

你好厲害??！”

“你會跟小鳥說話？”

他邁著小短腿“蹬蹬蹬”跑過來，一把抱住郭喻霄的大腿，仰著小臉，滿眼都是崇拜。

郭喻霄低頭，看著弟弟那張沾著點(diǎn)心渣的小臉，心頭一軟。

他捏了捏弟弟肉乎乎的臉蛋。

“這叫**，學(xué)著玩兒的?！?br>
郭啟麟哪懂什么**，只覺得哥哥現(xiàn)在就是最牛的人。

他拽著郭喻霄的衣角，興奮地嚷嚷：“哥，再叫一個！

再叫一個！

讓它們都飛過來！”

夕陽把兄弟倆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……夜深了。

月光慘白，照得破落的小院更顯蕭索。

堂屋里，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，王慧坐在小馬扎上，面前攤著一個掉了漆的鐵皮盒子。

那是這個家全部的家當(dāng)。

幾張零零散散的鈔票，還有一把硬幣。

數(shù)來數(shù)去，也就那么點(diǎn)。

別說下個月的房租了，就連給兩個孩子買米買面的錢，都快要湊不出來了。

德昀社那邊，更是個無底洞。

**那幫跟著郭德鋼吃飯的師兄弟們，哪個家里不是一攤子事？

再這么下去，人心就散了。

王慧的視線，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墻角。

那里停著一輛黑色的***。

那是她的嫁妝。

可現(xiàn)在……她的眼神，從猶豫，到掙扎，最后變得決絕。

她猛地站起身，摸出手機(jī)，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。

“喂，是張老板嗎？

我是王慧……對，車……我想賣了?！?br>
德昀社是郭德鋼的**子，也是這個家的根。

只要根還在，什么都能再掙回來！

郭啟麟**眼睛從里屋出來，睡眼惺忪地喊著。

“慧姨，我餓?！?br>
他走到王慧身邊，小腦袋在她腿上蹭了蹭，軟軟糯糯地說。

“我想吃奶奶做的鍋塌羊肉。”

王慧眼圈一下子就紅了，卻硬是擠出一個笑容，摸著郭啟麟的頭。

“好，等咱們有錢了，慧姨就給你做，做一大盤！”

她說完，連忙轉(zhuǎn)過身去，不想讓孩子看見自己的眼淚。

這時，一只小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角。

郭喻霄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。

他看著王慧微微顫抖的背影，又看了看一臉懵懂的弟弟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他輕聲對郭啟麟說。

“啟麟，以后別喊王姨了?！?br>
“該喊媽?！?br>
郭啟麟愣了一下，看看哥哥，又看看王慧。

王慧的身子猛地一僵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眼里的淚再也忍不住，一串串地往下掉。

郭喻霄迎著她的目光，眼神無比堅(jiān)定。

“媽?！?br>
他鄭重地喊出了這個字。

這一聲“媽”，既是對王慧付出的認(rèn)可，也是他對自己許下的承諾。

他要靠自己，靠腦子里的系統(tǒng)，讓這個家，讓德昀社，挺過這個冬天！

……第二天一大早。

天還沒亮透，王慧就回來了。

她臉色蒼白，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，手里緊緊攥著一沓用皮筋捆著的鈔票。

她走進(jìn)屋，把錢拍在桌上，強(qiáng)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。

“吶，錢來了?！?br>
“那車放著也是落灰，賣了正好，省得占地方?！?br>
郭德鋼剛起床，看到桌上那沓錢，再看看王慧憔悴的樣子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
他走過去，一把將王慧緊緊抱在懷里，聲音嘶啞。

“慧兒，我對不住你……委屈你了！”

王慧在他懷里，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
“老郭，日子會好起來的?！?br>
“都會好起來的?！?br>
……早飯是稀粥配咸菜，寡淡無味。

吃完飯，郭德鋼強(qiáng)打精神，換上長衫，去了廣德樓。

臺上的活兒，不能斷。

觀眾再少，也得說。

郭喻霄則留在家里陪著郭啟麟。

午飯過后，郭啟麟閑不住了，纏著哥哥要去廣德樓。

“哥，我們?nèi)フ掖蠡ㄍ鎯?！?br>
大花是廣德樓**養(yǎng)的一只貍花貓，是郭啟麟最好的玩伴。

郭喻霄拗不過他，只好帶著他出門。

一路上，郭喻霄的腦子飛速運(yùn)轉(zhuǎn)。

**，只是個開胃小菜。

系統(tǒng)面板上，還有那么多傳承盲盒，那才是破局的關(guān)鍵。

可開盲盒需要聲望值，聲望值從哪兒來？

德昀社現(xiàn)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，根本聚不來人氣。

必須得想個辦法，搞一波大的，整點(diǎn)“互聯(lián)網(wǎng)黑流量”也行啊！

兄弟倆很快就到了廣德樓。

還沒進(jìn)門，就聽到里面?zhèn)鱽硐∠±恼坡暫徒泻寐暋?br>
郭喻霄牽著弟弟，悄悄從側(cè)門溜了進(jìn)去。

郭啟麟一進(jìn)**，就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大花貓，抱著貓咪玩得不亦樂乎。

郭喻霄則走到前臺的入口，掀開厚重的幕布一角，朝臺下望去。

眼前的景象，讓他心里猛地一沉。

諾大的場子，空了大半。

臺下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，大部分還是上了年紀(jì)的老票友。

臺上，郭德鋼和搭檔正賣力地說著《八扇屏》，唾沫星子橫飛，包袱一個接一個地抖。

可臺下的反應(yīng)，卻冷冷清清。

幾個老頭昏昏欲睡，還有一對小情侶在低頭玩手機(jī)。

整個劇場，都彌漫著一種凄涼又尷尬的氣氛。

但臺上的郭德鋼，還有**候場的師兄弟們，沒有一個人懈怠。

他們依舊穿著整潔的大褂，站得筆首，眼神專注地看著臺上。

郭喻霄看著父親略顯佝僂的背影，看著他使勁渾身解數(shù)**觀眾的樣子，心里堵得難受。

這就是相聲演員的堅(jiān)守。

哪怕只有一個觀眾，這出戲，也得唱完。

郭喻霄放下幕布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他不能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