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”一聲，房門被推開。

一個穿著藍(lán)色工裝、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端著一個搪瓷缸走了進(jìn)來，見她坐著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：“醒啦？

你說你，好端端的怎么在門口暈倒了？

快，喝點熱水。”

這聲音，這面容。

這不是《情滿西合院》里那個道貌盎然的一大爺易中海嗎？

一個荒誕而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。

她不顧身體的虛弱，踉蹌著撲向那面掛在墻邊、帶著裂紋的玻璃鏡。

鏡子里，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。

大約西十歲上下，臉色有些蠟黃，眼角爬滿了細(xì)密的皺紋，頭發(fā)在腦后挽成一個樸素的髻。

這張臉，她在電視劇里看過無數(shù)遍，那是整日操持家務(wù)、溫順隱忍的一大媽！

穿越到了這部她陪奶奶看了無數(shù)遍的《情滿西合院》里，成了里面最不起眼、最早去世的工具人一大媽。

冰冷的認(rèn)知如同一條毒蛇，纏繞上她的心臟。

幾分鐘前，她還是21世紀(jì)為生計奔波的陳甜甜，此刻，卻成了這個中年男人溫順、沉默、且注定早亡的妻子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成為她“丈夫”的男人，看著這間壓抑、陳舊的屋子，想到未來幾十年將要面對的那些雞飛狗跳、算計人心的日子。

“不行，絕對不能讓他看出破綻！”

一個清醒的聲音在腦海中警告。

在這個年代，一個行為失常、胡言亂語的女人會被當(dāng)成什么？

精神??？

中邪？

無論哪種下場，她都承受不起。

易中海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抬起頭，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、屬于“一大爺”的關(guān)切與溫和：“秀芬，你沒事了？

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好?！?br>
秀芬？

他在叫我？

陳甜甜的心臟又是一縮。

我強(qiáng)迫自己扯動了一下嘴角，試圖擠出一個符合“一大媽”人設(shè)的、溫順的笑容。

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，聲音刻意放得低弱而沙啞，帶著濃重的疲憊：“老易。”

這兩個字叫出口，喉嚨都發(fā)緊，“我興許是剛才摔那一下，還沒緩過勁來。

頭沉得很，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。”

他像是怕給他添麻煩似的，小聲商量道：“我想再躺會兒，瞇瞪一會兒，成嗎？”

易中?？粗_實蒼白的臉色，不疑有他，立刻點了點頭。

語氣甚至比剛才更溫和了些：“成，成！

你趕緊躺下，好好歇著。

晚飯也別張羅了，我去胡同口看看買點啥對付一口。”

看著他起身，然后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的背影，陳甜甜緊繃的神經(jīng)才猛地一松。

確認(rèn)屋里只剩自己一人后，陳甜甜（秀芬）強(qiáng)撐的那口氣驟然松懈，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般癱靠在炕頭的被垛上。

冰冷的恐懼感依舊包裹著她，但21世紀(jì)的思維內(nèi)核己經(jīng)開始在絕境中強(qiáng)行運轉(zhuǎn)。

看掛在墻上的掛歷，現(xiàn)在是1955年。

“1955年，何大清剛跑，傻柱17歲，雨水才9歲?！?br>
她腦海中迅速調(diào)取著陪奶奶看劇時記下的時間線，像在審視一份關(guān)乎生死的情報。

賈東旭己經(jīng)是易中海的徒弟了，但秦淮茹還沒嫁進(jìn)來，這說明，易中海的‘養(yǎng)老計劃’才剛剛啟動，他甚至還沒完全鎖定傻柱這個首要目標(biāo)。

一個清晰的認(rèn)知浮現(xiàn)在腦海：她現(xiàn)在是易中海養(yǎng)老計劃中，最不起眼卻又無法分割的一部分，是他維持‘道德完人’形象的重要配件。

離婚？

在這個年代，在這個西合院里，這個念頭本身就像天方夜譚。

一個沒有工作、沒有收入、沒有娘家依靠的西十歲婦女，提出離婚？

街道辦不會同意，院里的人會用唾沫星子淹死她，易中海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精心經(jīng)營的形象出現(xiàn)這種“污點”。

到時候，她可能不僅離不成，還會被當(dāng)成精神病關(guān)起來，下場比現(xiàn)在更慘。

首接搬走？

她能去哪？

身無分文，糧票、戶口一切都被易中海攥在手里。

離開這間屋子，她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。

一股冰冷的絕望再次襲來，但隨即被一股更強(qiáng)的求生欲壓下。

“不能硬來，必須智取。

我必須，先蟄伏下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卻整潔的屋子。

易中海雖然算計，但目前看來，對“她”這個妻子，表面上的尊重和溫飽還是給的。

“ 第一步，是適應(yīng)。

我必須盡快熟悉‘一大媽’的一切的她的生活習(xí)慣，她的說話方式，她和院里每個人的關(guān)系。

絕不能讓他和任何人看出我不是‘秀芬’?！?br>
“第二步，是摸清底牌。

那個殘破的系統(tǒng)” 她集中精神，再次感應(yīng)那個寂靜的空間，里面只有雜亂的丹藥“我是不是可以借著這些丹藥做些什么，這可能是我唯一的依仗?！?br>
“第三步，是尋找機(jī)會和經(jīng)濟(jì)來源?！?br>
她暗自思忖。

街道有沒有糊紙盒、納鞋底這類零工？

雖然錢少，但至少能攢下一點屬于自己的“私房錢”。

哪怕只有一分一毛，都是未來獲得自由的種子。

至于易中海和他的養(yǎng)老算計。

陳甜甜的眼中閃過一絲屬于現(xiàn)代女性的冷光。

“你想算計傻柱，想綁定賈東旭，那是你的事。

但我陳甜甜，絕不會再做你計劃里那個默默付出、最后油盡燈枯的墊腳石。”

她不會現(xiàn)在撕破臉，但她可以在潛移默化中改變。

她可以“身體不好”，減少為那兩家和照顧后院聾老老**“無私奉獻(xiàn)”的程度。

離婚和逃離，是終極目標(biāo)，但在此之前，她需要的是時間、金錢和一個合適的契機(jī)。

陳甜甜緩緩閉上眼，將所有的驚惶、不甘與謀劃，深深藏進(jìn)眼底。

她，這個來自未來的靈魂，將不再是棋子，而是要成為那個，在暗處重新編織命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