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沒停，李野沿著墻根走，瘦小的身影在雨霧里像片飄搖的葉子。

他早就盤算好了，村口張老頭的小賣部是最佳目標(biāo)—張老頭晚上愛打瞌睡，散裝白酒擺在柜臺最里面，而且張老頭心軟，最見不得別人可憐。

更重要的是，張老頭的孫子**，每晚都會蹲在小賣部門口拿著一根棍子練武。

這是個麻煩，卻也是個機(jī)會。

李野故意放慢腳步，走到離小賣部還有十米遠(yuǎn)的地方，就開始瑟瑟發(fā)抖，還特意把后背的衣服往下扯了扯，露出幾道淺淺的紅痕——那是剛才被笤帚抽出來的。

果然，他剛走到小賣部門口，**就“噌”地站起來，手里攥著木棍，瞪著倆圓溜溜的眼睛瞅著他。

**比李野小兩歲，卻壯得像頭小肥豬，仗著從小就喜歡練武，在村里橫著走，以前沒少搶李野的東西，還最愛喊他“野種”。

“李野！

你是不是來偷酒的？”

**幾步?jīng)_過來，木棍戳著李野的胸口，粗聲粗氣地喊，“我爸說了，**是個爛賭鬼，你是個小野種，你們?nèi)叶际切⊥担?br>
“野種”兩個字像針，扎得人耳膜疼。

李野的指甲狠狠摳進(jìn)掌心，面上卻更怯懦了。

他猛地往后縮，腳下故意一滑，“撲通”一聲摔在泥水里，濺了一身的臟污。

他趴在地上，肩膀微微顫抖，頭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臉上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，看起來可憐極了。

這一下，倒讓**愣了一下。

他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李野，沒想到這小子這么不經(jīng)嚇。

小賣部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張老頭披著雨衣探出頭，看見地上的李野，皺著眉罵：“臭小子，又來搗亂？

想干什么滾遠(yuǎn)點！”

李野連忙爬起來，低著頭，弓著背，手指絞著衣角，聲音細(xì)若蚊蠅，還帶著哭腔：“張爺爺，我不是搗亂……我是來問……問能不能給我一口水喝……我好渴……”他故意把“渴”字說得很重，還偷偷抬了抬眼，露出那雙紅紅的、蓄滿淚水的眼睛。

張老頭瞅著他這副樣子，心里的火氣消了大半。

他知道李野的遭遇，也知道李大海那德行——不給點酒讓他拿回去，這小子今晚肯定不好過。

張老頭不是真的鐵石心腸，只是厭屋及烏，不待見李大海那兩口子。

“進(jìn)來吧?！?br>
張老頭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回屋。

**不樂意了，扯著張老頭的衣角喊：“爺爺！

他是小偷！

**讓他來偷酒的！”

“閉嘴！”

張老頭瞪了孫子一眼，“人家就是喝口水，你瞎嚷嚷什么！

小孩子家家的，別學(xué)**那副勢利眼！”

**撇撇嘴，不甘心地把木棍扔在地上。

李野低著頭，跟在后面蹭進(jìn)屋里。

小賣部里暖烘烘的，飄著煙酒和零食的味道。

他不敢抬頭，只盯著自己的鞋尖，腳趾頭在破布鞋里蜷縮著，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。

張老頭倒了碗熱水遞給他，沒好氣道：“喝了趕緊走，別在這兒礙眼?！?br>
李野雙手捧著碗，指尖碰到溫?zé)岬拇杀?，他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清俊卻蒼白的臉，眼眶紅紅的，小聲說：“謝謝張爺爺?！?br>
他的聲音很輕，帶著點鼻音，眼神里滿是感激，看得張老頭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
張老頭轉(zhuǎn)身去柜臺后面，猶豫了一下，拿起個小酒壺，往里面倒了二兩白酒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李野，見這小子還在低著頭喝水，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，張老頭把酒壺塞到李野手里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拿去吧，別讓**看見。

**那德行，不給酒，今晚又得揍你?！?br>
李野**眼淚，捏著酒壺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他抬起頭，眼睛里滿是感激“謝謝張爺爺?！?br>
他又說了一遍，這次的聲音更輕了。

他攥著酒壺，弓著背，一步步走出小賣部。

雨還在下，李野走到?jīng)]人的地方，才停下腳步。

他低頭看著手里的酒壺，**的挑釁，張老頭的同情，都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
裝得越可憐，別人的戒心就越少。

這招，他用了十五年，屢試不爽。

他擰開酒壺的蓋子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辛辣的酒味首沖鼻腔。

他抬手，將大半壺白酒倒進(jìn)了旁邊的臭水溝里。

然后掏出兜里的小瓶子，那是前幾天李嬸子看他胳膊被李大海抽出了血痕，心疼的給了他一小瓶酒精，讓他消毒用的，他毫不猶豫的倒進(jìn)酒壺晃了晃，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
走了幾步，他又停下，抓起一把泥巴，抹在自己的臉上和衣服上，讓自己看起來更狼狽。

他得演得逼真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