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大理寺的牢房極為有名，最出名的一點便是有進無出。

不論是貧民草芥，還是達官顯貴，凡是進去的，即使把半條命折騰沒了，也是極難出來的。

所以大理寺的獄卒總是極為放肆。

只要進了大理寺，便沒人把你當人看，所有身份頓時都將化為烏有。

當然，有錢者無論在哪，都是例外。

“喂，新來的，說你呢，交錢。”

燕清雪抬眼看向領路的獄卒，“交什么錢？”

那獄卒是個慣犯，平時這路事沒少做，絲毫不覺得自己這么做有什么不對。

“我看你也不像是貧苦人家出來的，交點錢，在牢里過的還能好一點。”

獄卒說的真切，仿佛他真的在為燕清雪著想一樣。

可實際上，也不過是趁**壓羞辱這些曾經對他們指手畫腳的“權貴”，再順便斂一撥財罷了。

獄卒見多了落魄的世家公子，算是個“明眼人”，一眼就看出了燕清雪身上穿的、掛的、配的皆非凡品。

光是燕清雪腰上的玉佩，便值千兩銀子。

這一身配飾算下來。

嗯，很貴。

要是這些寶貝落他手里，他哪里還用過現(xiàn)在這種日子。

獄卒算盤打得怪響，可惜這算盤打錯了人。

燕清雪道:“我要是不交呢？”

獄卒跟看**一樣看他，“嗤，那你就等死吧?！?br>
燕清雪廣袖下右手摸著玉佩，垂著眼，看不出情緒。

只見那獄卒猛的一推，燕清雪順勢跌在牢房的柴草上。

他對著燕清雪輕蔑一笑，“切，沒有錢還在這裝大爺，等會兒審訊的時候，你看爺爺我不給你點顏色看看?！?br>
燕清雪沒搭理他，通敵**的大罪，哪里會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獄卒來審訊，不過是狐假虎威，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這種人。

獄卒見燕清雪不理他，一個人罵起來也沒勁，將牢房門鎖上，罵罵咧咧的走了。

燕清雪反身找一垛干草靠上。

外面下著雨，一股子泥土味，雨聲滴滴答答的惹人心煩。

燕清雪望著骯臟的環(huán)境，伸手摸了下墻上的灰，像是又回到了幼年燕府的雜房。

沒有光，黑暗蒙蔽了五感，再大聲的求救討?zhàn)?，也只會被人漠視?br>
雙腿跪地，舍去尊嚴，換來的也只有謾罵和一次次浸入肺部的窒息感。

等到那位高興了，半桶的涼水才會盡數(shù)倒在他身上，結束這場堪稱痛苦的折磨。

然后再捏著他的下巴，警告他，“本宮十月懷胎生下你，你就應該懂得成為本宮手里的刀。

拿到你爹手里的兵權，然后獻給皇家，懂嗎？”

那時候，他衣角滴答著水，水珠落地似乎也是這個聲音，這聲音午夜夢回，好像永遠都逃不過，躲不掉。

幾個獄卒守在牢獄的入口前，十分諂媚的勸說，“牢房里關的盡是些不干不凈的人，靈酥殿下乃是千金之軀，有什么臟活累活交給小的們辦就是了?！?br>
“你算什么東西，也配教我做事？”

靈酥招招手，身后的小太監(jiān)上前一步，雙手奉上一封圣旨。

靈酥漫不經心的開口，“本殿乃奉圣上之命而來，大理寺什么時候竟連圣旨也不認了。”

幾個獄卒面露惶恐，連忙跪下，“小的不敢?！?br>
“那便領路吧！”

一個獄卒從地上起來，聲音滿是殷切的討好，“殿下隨小人來?！?br>
燕清雪百無聊賴的把玩著腰間的蝴蝶玉佩，聽著漸漸靠近的腳步聲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。

不多時，一位清麗脫俗穿著淺黛色宮裝的貴人，便到了眼前。

“殿下，到了?！?br>
靈酥扭頭朝他瞥了一眼，獄卒知趣的打開牢門，不敢久留。

靈酥瞧著燕清雪滿身傷痕，眉頭輕皺，“怎么弄成這副樣子。”

燕清雪笑著轉移話題，“殿下，深夜而來，不知所謂何事？”

靈酥輕嘆一口氣，俯下身子，從淺黛的衣袖中翻出一個玉瓶，朝燕清雪拋去。

燕清雪隨手一接，是一瓶金瘡藥。

連瓶子都是特制的，可保丹藥不壞，藥材不腐。

“連皈依大師的傷藥都拿出來了，無利不起早，我如今一介廢人，實在不知大公主想讓我做什么?！?br>
燕清雪一朝謀反，皇上氣急之下，不僅要求將其捉回，還賜毒藥廢了他的武功。

雖說是成了廢人，但毒性彌留，只怕連廢人也不如。

“婉顏堂，知道嗎？”

燕清雪點頭，婉顏堂這地方，但凡有點權勢的人，誰會沒聽過它的名號。

婉顏堂是個極紅火的胭脂鋪子，但暗中做的卻是買賣消息的行當，是夙凌閣與貴客間的一處媒介。

上至皇宮大內，下至百姓平民，沒有婉顏堂弄不到的消息。

“婉顏堂的堂主，也就是夙凌閣的大閣主，他想保你?！?br>
靈酥手捋著一綹墨發(fā)，梳理打結的發(fā)絲，眼角上挑，“我不知你們是何等關系，但夙凌閣水深得很，和他走得近，小心被吃的只剩骨頭?！?br>
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靜模樣，多說一句話仿佛都成了施舍，“答應他的事情，我會做到，你的死令怕是下不來了?！?br>
燕清雪溫順的應了聲“好?！?br>
，他素來擅長以這種柔弱的姿態(tài)示人。

雨依舊下個不停，零零散散地幾點雨滴順著涼風，落在陰暗的牢房中。

燕清雪輕點幾下玉佩，這位殿下比想象中更蠢，更傲慢，他從藥瓶中倒出所有的藥，用腳將其碾過，價值百兩的名藥，頓時化為齏粉。

燕清雪伸手接住一滴落下的雨珠，冰冰涼涼的，就像他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