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阿姨來的時候，林野正躲在房間里給膠卷裝盒。

相機的快門聲被他壓得極低，“咔嚓” 一聲，像一粒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，驚得他立刻停下動作，豎起耳朵聽著客廳的動靜。

“小林這孩子，就是太老實了，師范多好啊，穩(wěn)定，以后退休還有保障。”

張阿姨的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熱情，“我家阿明說了，只要小林愿意去，報到手續(xù)他都能幫忙辦，以后在學(xué)校有什么事，也能照應(yīng)著?！?br>
“可不是嘛，” 母親的聲音透著幾分疲憊，卻依舊堅定，“這孩子就是不懂事，還想著什么攝影，能當飯吃？

我己經(jīng)跟他說了，必須讀師范?！?br>
林野捏著膠卷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他知道母親還在和張阿姨 “統(tǒng)一戰(zhàn)線”，試圖用 “穩(wěn)定保障” 這些詞，把他拉回那條早己鋪好的路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膠卷放進背包，拉**門走了出去。

“張阿姨好。”

林野的聲音有些干澀，目光避開母親投來的警告眼神，落在客廳茶幾上的師范學(xué)院宣傳冊上。

宣傳冊上的校門照片光鮮亮麗，卻讓他覺得無比刺眼。

“喲，小林出來了?！?br>
張阿姨笑著拉過他的手，“阿姨跟你說，師范學(xué)院的攝影社團也挺不錯的，你要是喜歡，課余時間也能玩啊，不耽誤正事?！?br>
“我想考攝影系?！?br>
林野抽回手，輕聲說。

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
張阿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
“林野！

你胡說什么！”

母親猛地站起來，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，“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！

張阿姨在這兒，你也敢說這種話！”

“我沒胡說。”

林野抬起頭，迎上母親的目光，這一次，他沒有退縮，“我想報考陳默老師所在的大學(xué)攝影系，我己經(jīng)在準備作品集了。”

“陳默？

誰是陳默？”

母親皺著眉頭，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。

“是一位攝影師，也是那所大學(xué)的老師，他說我的作品有溫度?！?br>
林野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
“一個外人的話你也信？”

母親氣得發(fā)抖，“他知道你吃了多少苦嗎？

他能給你找工作嗎？

能給你穩(wěn)定的生活嗎？”

“媽，穩(wěn)定不代表快樂?！?br>
林野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別人的期待里，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?！?br>
“喜歡能當飯吃嗎？”

母親又一次重復(fù)這句話，像是在念叨一句真理，“**要是還在，肯定也不會同意你這么胡鬧！”

提到父親，林野的心里像被堵住了一樣。

他記得父親還在的時候，總喜歡帶著他去河邊釣魚，會偷偷給他買連環(huán)畫，會在母親指責他 “不務(wù)正業(yè)” 的時候，悄悄說 “孩子喜歡就好”。

如果父親還在，會不會支持他的選擇？

林野沒有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回了房間，輕輕帶上房門。

客廳里，母親和張阿姨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傳來，無非是指責他 “不懂事太任性”，他靠在門板上，閉上眼睛，淚水無聲地滑落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母子倆陷入了無聲的對抗。

母親不再提師范學(xué)院的事，也不再給林野零花錢，每天早出晚歸擺攤，回來就躲在房間里看電視，不跟他說話。

林野知道，母親是想用冷戰(zhàn)逼他妥協(xié)，但他沒有退路了 —— 他己經(jīng)把自己的照片整理出來，挑選了最滿意的二十張，準備寄給攝影系的招生辦，同時，他還在網(wǎng)上查了那所大學(xué)的招生簡章，了解到除了文化課成績，還需要通過專業(yè)**。

為了準備專業(yè)**，林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背著相機去河邊、去巷口、去小鎮(zhèn)的各個角落拍攝。

他想捕捉更多真實的瞬間，想讓招生老師看到他的天賦和努力。

有一次，他在拍攝巷口下棋的老人時，不小心被路過的自行車撞倒了，相機摔在地上，鏡頭磕出了一道裂痕。

他心疼得不行，抱著相機坐在地上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那是他唯一的相機，是他的希望。

回到家，林野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相機，試圖掩蓋鏡頭上的裂痕。

母親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，看著他手里的相機，眼神復(fù)雜。

“摔了？”

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林野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
母親走進來，從口袋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錢，放在桌上。

“拿去修相**，不夠再跟我說?！?br>
林野愣住了，抬頭看著母親。

母親的眼睛紅紅的，顯然是哭過了，臉上布滿了疲憊的皺紋。

“媽……” 林野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
“我不是同意你考攝影系，” 母親轉(zhuǎn)過身，背對著他，“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這個，連學(xué)都沒法上。

你要是真能考上，我也認了；要是考不上，就乖乖去讀師范。”

林野看著母親的背影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他知道，母親的心里其實是疼他的，只是用錯了方式。

他拿起桌上的錢，輕聲說：“謝謝媽。”

母親沒有回頭，只是揮了揮手，走出了房間。

林野拿著錢，去小鎮(zhèn)唯一的一家相機維修店修好了相機。

看著修復(fù)好的相機，他心里充滿了感激。

他知道，母親的態(tài)度己經(jīng)松動了，這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林野更加努力地準備專業(yè)**。

他每天除了拍攝，就是研究攝影理論，臨摹優(yōu)秀的作品，遇到不懂的問題，就寫在本子上，盼著有一天能有機會請教陳默老師。

半個月后，林野把整理好的作品集寄了出去。

他在包裹里附了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：“陳默老師，謝謝您的鼓勵，我會努力的?！?br>
寄完包裹的那天，林野又去了河邊。

夕陽西下，金色的余暉灑在河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
他舉起相機，拍下了這一幕。

鏡頭里的夕陽，像一團燃燒的火焰，充滿了希望。

他知道，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加艱難，專業(yè)**、文化課成績、母親的態(tài)度，還有未知的未來，都像一座座大山，擋在他的面前。

但他不再迷茫，不再退縮。

他己經(jīng)邁出了第一步，就不會再回頭。

晚風拂過，帶著一絲涼爽。

林野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的潮濕似乎消散了一些。

他看著遠處的天空，心里默念著：“爸，媽，我會證明給你們看，我選擇的路，沒有錯。”

他的人生，就像這夕陽下的河流，雖然曲折，卻終將奔向遠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