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陰宗后山的亂葬崗飄著青綠色的磷火，江小柴的破布鞋陷在泥濘里發(fā)出"吧唧"聲響。

他僵硬的脖子轉(zhuǎn)了三十度，看見墓碑上歪歪扭扭刻著"玄陰宗外門弟子江小柴之墓"，腐爛的棺材板還露著半截在外面。

"這碑文也太敷衍了..."他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出生銹門軸般的吱呀聲，彎腰想擦掉名字旁邊的蜘蛛網(wǎng)。

這個動作讓他左臂"咔嚓"脫臼，白骨從青灰色的皮膚里戳出來，掛著半縷破布在夜風(fēng)里晃蕩。

遠(yuǎn)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，江小柴渾身腐肉一顫。

他當(dāng)然知道那不是狼——是宗門豢養(yǎng)的食尸犬，專吃他們這些低級僵尸的腐肉。

"墨璃師姐說過子時前要趕回養(yǎng)尸洞..."他掰著手指計算時辰，腐爛的指甲蓋掉進(jìn)泥里。

月光突然被烏云遮蔽的瞬間，三雙猩紅的眼睛在灌木叢后亮起。

領(lǐng)頭的食尸犬露出沾著人骨渣的獠牙，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蝕出白煙。

江小柴轉(zhuǎn)身要跑，右腿膝蓋"咯嘣"卡在九十度彎折狀態(tài)，整個人撲進(jìn)散發(fā)著霉味的落葉堆。

"汪！

"惡犬的利爪撕開他后背的壽衣，腐肉像爛泥般飛濺。

江小柴抱頭縮成球狀，任由犬牙啃咬自己小腿："輕點！

那塊肉昨天剛長出來！

"突然有暗紅綢緞破空而來，纏住食尸犬的脖頸。

江小柴抬頭看見懸在古槐樹梢的墨色裙擺，銀線繡的彼岸花紋在月光下流淌著森冷光澤。

"滾。

"隨著清冷女聲，三只惡犬嗚咽著夾尾逃竄。

墨璃從十丈高的樹梢飄然而下，腰間掛著七枚青銅鈴鐺竟未發(fā)出半點聲響。

江小柴手忙腳亂地把腸子塞回腹腔，青紫嘴唇抖得像風(fēng)中枯葉："多、多謝師姐...""戌時三刻不回養(yǎng)尸洞，是想被煉成尸油？

"墨璃指尖燃起幽藍(lán)鬼火，映得她眼尾朱砂痣妖異如血。

江小柴這才發(fā)現(xiàn)她左手提著個滴血的布袋，隱約露出半截人類手掌。

腐葉堆里突然躥出只烏鴉，叼走江小柴掉落的半截指骨。

"還我！

"他撲過去時左腳卡在樹根間，整個人以倒栽蔥姿勢**潮濕的腐殖土。

墨璃袖中飛出張黃符貼在他后頸，江小柴頓時像被拎住后頸皮的貓般懸在半空。

"明日中元節(jié)，外門弟子要來墳場試煉。

"她指尖拂過江小柴殘缺的獠牙，寒霜順著牙根漫上舌尖，"若被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你是具會思考的僵尸..."江小柴感覺顱骨里的腦漿都要結(jié)冰了。

去年七月半的場景突然浮現(xiàn)：那個偷吃供品蘋果的同門僵尸，被雷符劈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。

"子時陰氣最盛時，把新來的尸傀搬到朝陰坡。

"墨璃甩給他串銹跡斑斑的青銅鑰匙，"記住，絕對不要靠近西邊那口黑玉棺。

"江小柴點頭時脖子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等他再抬頭，墨璃己經(jīng)化作漫天紙錢消散在夜風(fēng)中，只剩那只烏鴉站在墓碑上梳理羽毛。

搬運(yùn)尸傀的過程異常順利——如果忽略他第七次被自己同手同腳的步伐絆倒的話。

當(dāng)江小柴扛著最后一具尸傀走向朝陰坡時，西邊突然傳來金石相擊的脆響。

那口通體漆黑的黑玉棺正在滲出暗紅血水，棺蓋縫隙里伸出半截白玉似的手指，指尖還戴著枚翡翠扳指。

江小柴的獠牙突然開始發(fā)燙，不受控制地朝玉棺挪動。

"不能過去..."他拼命后仰卻拗不過僵硬的脊椎，烏鴉撲棱著翅膀落在他肩頭："要死要死！

那是三百年前走火入魔的尸長老！

"棺蓋轟然炸裂的瞬間，江小柴被氣浪掀飛。

他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，撞塌七座墳包后跌進(jìn)某個坍塌的墓穴。

腐骨鴉的慘叫從頭頂傳來："老子新長的尾羽！

"江小柴摸到塊冰涼的東西，借著月光看清是半塊殘碑，上面刻著"尸仙陸無名衣冠冢"。

碑下壓著本獸皮冊子，封面蛛網(wǎng)間隱約可見《無用尸經(jīng)》西個篆字。

"世人皆求力拔山河，卻不知無用方為尸道至臻..."他剛翻開首頁，整座古墓突然劇烈震動。

棺槨中的尸長老睜開猩紅雙眼，腐朽的聲帶里擠出沙啞嘶吼："血...給我新鮮的血肉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