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的余溫，或者說寒意，在蘇晚晴的脊背上停留了許久，首到晚自習的鈴聲尖銳地劃破校園的寧靜。

她像往常一樣，將自己埋首于題海，試圖用公式和定理構(gòu)筑一個安全的堡壘，隔絕外界。

然而，那道冰冷的、審視的目光，總是不期然地闖入她的思緒，打斷她的演算。

她能感覺到，周圍偶爾投來的視線變得更多，也更復雜。

有好奇，有探究，有不易察覺的嫉妒，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
顧言深的一個無意（或者有意？

）的注視，將她這個原本處于邊緣的“影子”，驟然推到了流言蜚語的聚光燈下。

晚自習進行到一半，一陣輕微的騷動從教室前排傳來。

是顧言深和他那幾個固定的朋友起身離開了。

他們似乎從不需為晚自習的紀律所困，來去自由。

經(jīng)過蘇晚晴的座位時，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英語閱讀，每一個單詞都認識，卻拼湊不出任何意義。

她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、帶著雪松薄荷氣息的風掠過，沒有停留。

首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，蘇晚晴才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，緊繃的肩膀微微塌陷下來。

一種莫名的屈辱感涌上心頭。

她厭惡這種因為別人一個隨意舉動就方寸大亂的自己。

下課鈴響，她幾乎是第一個沖出教室的人。

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，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

她快步走向宿舍樓，只想盡快回到那個狹小但屬于自己的空間。

然而，在通往宿舍區(qū)那條燈光昏暗的林蔭小道上，她再次看到了那個身影。

顧言深沒有和朋友們在一起。

他獨自一人，倚在一棵梧桐樹的樹干上，微微仰頭看著被教學樓燈光映照得有些發(fā)紅的夜空。

指尖夾著一點猩紅，在夜色中明明滅滅。

蘇晚晴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。

他怎么會在這里？

這條小路，通常只有她這樣住在最普通宿舍樓的學生才會走。

他似乎聽到了腳步聲，轉(zhuǎn)過頭來。

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在昏黃的路燈和朦朧的夜色中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，只有那雙眼睛，依舊清晰地傳遞出一種冷冽的穿透力。

他看著她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動。

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，指尖的煙灰悄然飄落。

蘇晚晴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
是視而不見地走過去？

還是轉(zhuǎn)身繞路？

哪一種都顯得怯懦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抬起腳，以一種盡可能平穩(wěn)、自然的步調(diào)，繼續(xù)沿著小路往前走。

每靠近一步，壓力就增大一分。

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**味，混合著那股清冽的氣息，形成一種奇異的、帶有侵略性的組合。

就在她即將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，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低沉：“走這么快？”

蘇晚晴猛地停住腳步，卻沒有看他，目光盯著前方地面上自己拉長的影子。

“回宿舍?！?br>
她的聲音干澀。

“怕我？”

他輕輕吐出一口煙圈，語氣里聽不出情緒。
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精準地刺破了蘇晚晴努力維持的平靜。

她倏地轉(zhuǎn)過頭，對上他的視線：“我為什么要怕你？”

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，讓他俊美的五官顯得有些不真實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算不上是一個笑容：“誰知道呢。

或許……是做賊心虛？”

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?！?br>
蘇晚晴攥緊了拳頭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
“不明白最好?！?br>
他掐滅了煙蒂，動作優(yōu)雅而隨意，“只是提醒你，云城一中，不是只有埋頭苦讀那么簡單?！?br>
他的話像是一句警告，又像是一句謎語。

說完，他首起身，不再看她，雙手**褲袋，朝著與宿舍區(qū)相反的、那片代表著教師公寓和校內(nèi)高端住宿區(qū)的方向走去，很快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。

留下蘇晚晴一個人站在原地，夜風吹得她渾身發(fā)冷。

他那句“做賊心虛”反復在她耳邊回響。

她心虛什么？

她唯一做的，就是努力讀書，努力在這里生存下去。

可是，為什么在他面前，她總是會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慌亂和……被看穿的不安？

這場無聲的較量，她似乎從一開始，就落在了下風。

而夜晚，還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