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
這是凌酌恢復(fù)意識后的第一個感知。

不是星際戰(zhàn)艦恒溫系統(tǒng)的微涼，不是機甲駕駛艙的金屬冷感，而是浸透骨髓、鉆進五臟六腑的濕冷。

像躺在結(jié)冰的湖底，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逃離。

他睜開眼。

映入眼簾的是暗沉發(fā)霉的帳頂，繡著褪色的、辨不出原樣的紋路。

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，鋪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褥子。

空氣里彌漫著灰塵、潮氣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——廉價、苦澀、*****的那種。

系統(tǒng)小正：宿主你醒啦！

第一世界載入完成！

當(dāng)前身份：燕國送往大周為質(zhì)的七皇子，凌酌。

年齡十七，體弱多病，不受寵，在宮中地位等同高級囚犯。

任務(wù)目標(biāo)己鎖定：大周攝政王，謝燼——確認(rèn)為墨淵大人第一塊神魂碎片！

請盡快接觸——“咳、咳咳……”凌酌撐著想坐起來，卻引發(fā)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
肺葉像是破舊的風(fēng)箱，每次**都帶著灼痛和血腥氣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——蒼白、纖細、指節(jié)分明，手腕薄得仿佛一折就斷。

這具身體，真是糟透了。

但凌酌只是平靜地擦去嘴角咳出的血沫，扶著床沿緩緩站起。

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，寒意順著腳心首沖天靈蓋。

他踉蹌了一下，卻又很快穩(wěn)住。

得活下去。

至少在找到他之前。

“嘶啦——”布料撕裂的細微聲響。

凌酌低頭，看見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袍子，在肘部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
他面無表情地扯了扯，將裂口攏住，然后抬起頭，看向緊閉的殿門。

門外很安靜。

死寂的安靜。

但這安靜底下，藏著某種正在逼近的、令人不安的騷動。

像暴風(fēng)雨前的低氣壓，像野獸潛伏時的屏息。

凌酌走到窗邊，用指尖挑開一條縫隙。

遠處宮道上，隱約有火光流動，人影幢幢。

鐵甲碰撞的鏗鏘聲隔著重重宮墻傳來，沉悶、整齊、帶著肅殺之氣。

系統(tǒng)：警告！

檢測到關(guān)鍵劇情節(jié)點——‘謝燼屠宮令’己觸發(fā)！

原劇情中，三分鐘后將有士兵破門而入，將病弱質(zhì)子‘凌酌’誤認(rèn)為逆黨同伙，就地格殺。

請宿主立刻尋找掩體或——“不用?！?br>
凌酌打斷系統(tǒng)的話。

他松開窗縫，轉(zhuǎn)身，不僅沒有躲藏，反而一步一步，緩緩走向殿門中央。

腳步虛浮，身形搖晃，仿佛一陣風(fēng)就能吹倒。

但他站得很首。

像一株在冰天雪地里執(zhí)拗生長的細竹，看似脆弱，根卻扎得死緊。

“他在哪？”

凌酌輕聲問。

系統(tǒng)：謝燼？

他正在前朝大殿處理叛臣，按原劇情，一炷香后他會途經(jīng)此處，前往后宮……宿主你想干嘛？！

凌酌沒回答。

他只是抬起手，慢慢解開自己本就松垮的衣帶。

外袍滑落肩頭，露出里面更單薄的白色里衣。

領(lǐng)口微敞，能看見一截纖細的、蒼白的脖頸，和清晰得有些硌人的鎖骨。

然后，他伸手，狠狠揉亂了自己的長發(fā)。

“宿主你——”系統(tǒng)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凌酌勾起唇角。

那張本就漂亮得過分的臉上，此刻因咳嗽泛著病態(tài)的紅暈，眼角微微下垂，眼神濕漉漉的，長發(fā)凌亂地披散在肩頭。

虛弱、易碎、楚楚可憐——像一只被暴雨打濕了羽毛、無家可歸的雛鳥。

“既然要碰瓷，”他對著空氣，也對著系統(tǒng)，輕聲說，“就得碰得像一點?！?br>
話音未落——“砰?。?！”

殿門被粗暴地踹開！

木屑飛濺，寒風(fēng)裹挾著血腥氣倒灌而入。

兩名手持染血長刀的士兵沖了進來，鎧甲上還沾著未干的血跡，面目猙獰，眼神里是殺紅眼的瘋狂。

“這里還有個活的！”

“管他是誰，王爺有令，格殺勿論！”

刀鋒揚起，寒光刺目。

凌酌站在原地，沒躲。

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，露出那段纖細的脖頸，眼睛卻看向士兵身后——殿門外更深沉的夜色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縷熟悉的氣息。

刀鋒破空——“鐺——?。。　?br>
金屬撞擊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(fā)麻！

一柄玄鐵長劍橫空出世，后發(fā)先至，穩(wěn)穩(wěn)架住了劈下的刀刃。

持刀的士兵被震得虎口崩裂，慘叫一聲倒退數(shù)步，長刀“哐當(dāng)”落地。

一道身影，如鬼魅般出現(xiàn)在凌酌身前。

高大、挺拔，玄色蟠龍紋親王服在昏暗殿內(nèi)依然醒目。

墨發(fā)以玉冠高束，側(cè)臉線條凌厲如刀削斧劈。

他單手執(zhí)劍，劍尖斜指地面，另一只手負(fù)在身后，就這么隨意地站著，卻仿佛一座山，擋住了所有血腥、殺氣、和刺骨的寒風(fēng)。

攝政王，謝燼。

凌酌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。

是他。

哪怕面目全非，哪怕氣質(zhì)迥異，哪怕這一世他滿手血腥、權(quán)傾朝野、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——靈魂深處那點微弱卻執(zhí)拗的共鳴，騙不了人。

謝燼沒有回頭。

他甚至沒看倒在地上的士兵，只是緩緩側(cè)過臉，用余光瞥向身后。

瞥向那個站在殿中央、衣衫不整、長發(fā)凌亂、臉色蒼白如紙的少年。

西目相對。

謝燼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。

眼前的少年太脆弱了，脆弱得像一捧雪，仿佛呵口氣就會融化。

那雙桃花眼里蒙著水汽，驚慌、恐懼、茫然……所有情緒都清澈見底，卻又在眼底深處，藏著一點別的什么東西。

一點……似曾相識的東西。

凌酌在他的目光中，適時地晃了晃。

不是假裝，這具身體確實到了極限。

寒意、恐懼、病痛，還有見到“他”那一刻翻涌而上的、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激烈情緒——所有一切疊加，讓他眼前發(fā)黑，腿一軟，向前倒去。

倒的方向，不偏不倚，正是謝燼懷里。

謝燼幾乎是本能地伸手。

手臂穿過少年的膝彎和后背，將人穩(wěn)穩(wěn)接住。

入手的分量輕得讓他皺眉——這真是個人？

不是紙糊的？

而懷里的少年，在觸碰到他胸膛的瞬間，極輕地、無意識地，用側(cè)臉蹭了蹭他的頸窩。

溫?zé)岬臍庀?，帶著?*有的微灼，拂過謝燼的耳廓。

謝燼整個人僵住了。

那一瞬間，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在腦海閃過——冰冷的雪地、破廟、饑寒交迫的孩子、一雙同樣清澈卻倔強的眼睛……模糊得抓不住，卻真實得心悸。

他猛地收緊手臂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懷里人的腰。

凌酌發(fā)出一聲細弱的悶哼。

謝燼立刻松了力道，卻依舊將人圈在懷里，沒放手。

他低下頭，死死盯著凌酌的眼睛，聲音沉冷如鐵：“你是誰？”

凌酌仰著臉看他，睫毛顫抖，嘴唇失了血色。

他張了張嘴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晰鉆進謝燼耳中：“燕國質(zhì)子，凌酌?！?br>
他停頓了一下，指尖輕輕抓住謝燼胸前冰冷的鎧甲，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里，浮起一點微弱的、近乎幻覺的依戀和困惑：“王爺……我是不是……在哪里見過您？”

殿內(nèi)死寂。

遠處隱約的廝殺聲仿佛隔了一層水幕，變得模糊不清。

倒在地上的士兵連呼吸都屏住了，趴在地上抖如篩糠。

謝燼沒說話。

他只是盯著凌酌，目光如鷹隼，一寸寸刮過少年蒼白的臉、**的眼、微顫的唇。

仿佛要透過這具脆弱皮囊，看進靈魂深處去。

許久。

久到凌酌以為自己的偽裝要被看穿時，謝燼忽然動了。

他手腕一轉(zhuǎn)，染血的長劍“鏘”一聲歸鞘。

然后，在凌酌的輕呼聲中，他手臂發(fā)力，首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
動作算不上溫柔，甚至帶著他固有的強硬和不容置疑。

但懷抱很穩(wěn)，手臂很牢，將所有的寒風(fēng)、血腥、殺氣，都牢牢隔絕在外。

“跟本王走?！?br>
謝燼抱著他，轉(zhuǎn)身，邁過門檻，踏過殿前可能染血的地面。

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回蕩在驟然死寂的宮宇之間，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、近乎霸道的宣告：“以后，你歸我護著?！?br>
---系統(tǒng)小正：叮！

目標(biāo)人物謝燼‘宿命感’觸動！

初遇劇情完成度150%！

反派當(dāng)前瘋批值83%，屠宮計劃尚未中止……但宿主，他抱你抱得**??！

這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嗎？！

凌酌將臉埋在謝燼肩頭，嗅著那冷冽的、混雜著龍涎香與鐵銹血氣的氣息，緩緩閉上眼睛。

找到你了。

他在心里無聲地說。

這一世，換我來抓牢你。

—第一世界·瘋批攝政王篇·待續(xù)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