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
胭脂放下手中的眉黛，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夏靜書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(jīng)心。

她剛被老媽子訓斥了幾句，正心煩著如何能討得小侯爺?shù)那嘌邸俏豢墒蔷┏抢锍隽嗣馁F胄，若是能得他垂憐，往后在醉春樓里，誰還敢給她氣受？

夏靜書上前一步，壓著聲音道：“我這里有一首曲子，若是姑娘信得過我，我教你唱會，晚上唱給小侯爺聽，保管他會喜歡?！?br>
她這些日子在樓里打雜，見多了姑娘們?yōu)榱藸幎鲗櫭鳡幇刀?，也知道胭脂被其他姑娘擠兌得厲害，這才敢冒險獻策。

“哦？”

胭脂來了興致，挑眉打量著她，“唱來聽聽?！?br>
她本就想尋個新鮮法子吸引小侯爺，尋常的詩詞歌賦早己聽膩，若是真有好曲子，倒不妨一試。

“這首歌，我取名《神話》。”

夏靜書清了清嗓子，怕被外人聽見，特意放低了聲調(diào)，“夢中人，熟悉的臉孔，你是我守候的溫柔……”她的聲音不算頂清亮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婉轉(zhuǎn)，旋律更是與這時代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，干凈中藏著纏綿，聽得胭脂瞬間坐首了身子，手里的眉黛都忘了放下。

“……千年之后的你會在哪里，身邊有怎樣風景，我們的故事并不算美麗，卻如此難以忘記……”一曲唱罷，屋里靜了片刻。

胭脂猛地拍了下手，眼里閃著驚喜：“哇，好好聽！

小靜，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？

竟能編出這樣的曲子！”

這旋律像帶著鉤子，聽過一遍就忍不住在心里打轉(zhuǎn)，比樓里那些老掉牙的調(diào)子新鮮多了。

夏靜書靦腆地笑了笑：“我也是偶然想起的。

姑娘放心，這曲子柔中帶些悵惘，正合小侯爺那種愛琢磨些風月情愁的性子，他肯定會喜歡?！?br>
她前世在KTV里聽這首歌聽得熟了，沒想到竟能在這古代派上用場。

“好！

就唱這個！”

胭脂當即拍板，又爽快地許諾，“若是小侯爺真喜歡，他今晚的打賞，我分你一半！”

對她來說，這點銀子換個靠山，太值了。

“多謝姑娘?！?br>
夏靜書松了口氣，“那我再唱一遍，您把歌詞記下來？”

“好好好，麻煩你了小靜?！?br>
胭脂連忙找來紙筆，是樓里姑娘們練字用的劣質(zhì)宣紙和禿筆，卻也足夠記錄了。

夏靜書放慢節(jié)奏，一句一句地唱，胭脂跟著一句一句地記，偶爾有聽不懂的詞句，夏靜書便用白話解釋清楚。

比如“神話”二字，她就說是“古時候流傳的、很美的故事”，聽得胭脂連連點頭。
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樓里開始熱鬧起來，絲竹聲、笑語聲隱隱傳來。

胭脂握著那張寫滿歌詞的紙，反復哼唱著，越唱越覺得順口，眼里的愁緒漸漸被期待取代。

夏靜書站在一旁，看著她專注的樣子，心里暗暗祈禱——一定要成啊，這不僅是胭脂的機會，也是她的。

若是能借著這筆打賞攢點銀錢，離逃離這醉春樓，就又近了一步。

夜色漸濃，醉春樓的紅燈籠次第亮起，映著窗紙上胭脂認真練習的身影，也映著夏靜書眼里那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。

…………醉春樓的雅間里，熏香裊裊，映著墻上朦朧的仕女圖。

小侯爺蕭逸斜倚在軟榻上，一手支著額頭，指尖漫不經(jīng)心地敲著桌面，眼神里帶著幾分慣有的慵懶——樓里的姑娘們唱來唱去都是些靡靡之音，聽著實在乏味。

“小侯爺好?！?br>
胭脂抱著琵琶，款步走進來，福身行禮時，鬢邊的珍珠步搖輕輕晃動，添了幾分嬌俏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緊張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婉，“今日奴家給您唱一首新曲子，是旁人教的，與尋常曲調(diào)不同。”

蕭逸挑了挑眉，沒太在意，只懶懶地抬了抬手：“免禮。

唱來聽聽吧，若是入了本公子的耳，這一百兩就是你的?！?br>
說著，他從袖中摸出兩錠沉甸甸的銀子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白花花的銀錠在燈光下閃著晃眼的光。

周圍陪坐的公子哥們頓時起哄：“喲，小侯爺大手筆啊！”

“胭脂姑娘可得好好唱，別辜負了這銀子！”

胭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手指在琵琶弦上定了定，想起夏靜書教她的調(diào)子，緩緩撥動了琴弦。

不同于以往的纏綿悱惻，這前奏帶著點清越的空靈感，剛起了個頭，蕭逸敲著桌面的手指就頓住了。

“夢中人，熟悉的臉孔，你是我守候的溫柔……”胭脂的聲音隨著琴聲響起，不算頂拔尖，卻恰好能承載，這旋律里的悵惘與深情。

她唱得很投入，想起夏靜書解釋的“千年等待”，眼神里也帶上了幾分縹緲的溫柔。

雅間里瞬間安靜下來，連杯盞碰撞的聲音都沒了。

蕭逸原本斜倚的身子慢慢坐首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輕佻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專注。

這曲子……太特別了。

沒有華麗的辭藻，沒有堆砌的典故，可那一句“千年之后的你會在哪里”，卻像一把柔軟的鉤子，輕輕撓在人心上。

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幅畫面：風沙漫過的古城墻下，有個身影等了一年又一年，頭發(fā)白了，背影彎了，眼里的光卻始終亮著，只為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

“……我們的故事并不算美麗，卻如此難以忘記……”最后一個音符落下，琵琶聲漸漸消散在空氣里，雅間里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蕭逸才猛地一拍桌子，眼里閃著興奮的光：“好！

唱得好！

這曲子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回小侯爺，叫《神話》。”

胭脂的心終于落回肚里，臉上露出羞怯的笑。

“《神話》……”蕭逸反復念著這兩個字，拿起桌上的銀子就往胭脂懷里塞，“這一百兩你拿著！

不，不夠！”

他又摸出兩錠銀子，“再加一百兩！

這曲子，本公子愛聽！”

周圍的人紛紛叫好，夸贊胭脂好福氣，又好奇這曲子是誰寫的。

蕭逸也追問：“這曲子是誰教你的？

竟有這般才情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