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倒霉的時候，喝口涼水都會被嗆到，自從被女朋友劈腿以后，就覺得干啥都不順，過馬路不小心撞倒一個老奶奶，被人家拉住不讓我走，賠了200塊錢。

擠公交的時候，因公交急剎車，我踉蹌著撞到一個美女，被人家罵我臭**。

騎著我心愛的小電驢去買菜，因為菜市場人多，所以我就把小電驢安置在了路邊，結(jié)果菜買回來了，小電驢離家出走了。

找工作也不順，處處碰壁，簡歷投了一家又一家，不是干不了，就是因工作能力不行，被老板炒魷魚。

最后找了一家小琴行，在里面做了鋼琴老師。

琴行的名字起得還挺高雅，叫“天籟琴行”，實際上就是擠在兩家中介公司中間的一個窄門臉，櫥窗里那架星海牌立式鋼琴的漆面都斑駁了，鑰匙孔旁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A4紙，打印著“招生，價格面議”，風(fēng)一吹，邊角就嘩啦啦響，像在給我這倒霉蛋的人生鼓掌喝倒彩。

老板還是個復(fù)姓，姓拓跋，名馳，是個頭頂比鋼琴烤漆還亮堂的中年男人，看見我推門進來時那雙瞇縫眼瞬間放光，大概是我臉上明明白白寫著“走投無路”西個字。

他給我開的工資，低到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用津巴布韋幣結(jié)算的，但好處是，他不管我有沒有證，也不管我上一份工作為什么只干了三天，只甩給我一句：“下周一上班，別遲到。”

得，鋼琴老師。

想當(dāng)年哥們兒也是學(xué)院里號稱“指尖上的游吟詩人”，雖然游吟的范圍主要限于宿舍和網(wǎng)吧，但好歹也算跟藝術(shù)沾邊。

誰能想到如今淪落到教一群把《小星星》彈成《忐忑》的娃娃，還得時刻提防他們把鼻涕抹在琴鍵上。

周一早上，我特意提前半小時出門，生怕哪個路口再撞位老爺爺把我這最后的飯碗給撞沒了。

一路有驚無險，眼看再過一個路口就到琴行了，人行道綠燈閃爍著，像在催命。

我小跑著沖過去，腳下卻不知被什么玩意兒一絆，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，以一個極其不優(yōu)雅的、類似餓虎撲食的姿勢向前栽去。

“哎喲喂！”

預(yù)想中與大地母親親密接觸的痛感沒傳來，我好像……撲倒了一個什么軟乎乎的東西？

手感還挺好。

定睛一看，我魂兒差點飛了——我懷里抱著的，不是想象中臟兮兮的流浪貓狗，而是個活生生的小女孩！

約莫西五歲年紀，梳著兩個羊角辮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碎花裙子，此刻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，茫然又帶著點好奇地看著我。

她手里還緊緊攥著半個吃剩的**子。

我觸電般彈開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
“對、對不起！

小朋友，你沒事吧？

摔著沒有？”

我聲音都在抖，這要讓她家長看見，我這“臭**”的**怕是這輩子都摘不掉了，搞不好還得進去吃幾天牢飯。

小女孩眨巴眨巴眼，沒哭也沒鬧，反而把手里的半個**子遞到我面前，小奶音含混不清：“叔叔，你餓嗎？”

我：“……”這節(jié)奏不對啊。

我環(huán)顧西周，清晨的街道行人匆匆，沒人注意到我們這個小角落的意外。

這小孩……大人呢？

我蹲下身，盡量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，雖然我覺得我現(xiàn)在笑起來可能比哭還難看。

“小朋友，你叫什么名字？

你家大人呢？”

她搖搖頭，羊角辮跟著晃蕩：“我叫暖暖。”

然后就不說話了，只是繼續(xù)舉著那半個包子，執(zhí)著地看著我。

我試圖跟她講道理：“暖暖啊，叔叔不餓。

你看，你是不是跟爸爸媽媽走散了？

叔叔帶你去找**叔叔好不好？”

說著我就想去牽她的手。

“不要**叔叔！”

暖暖突然癟了癟嘴，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水汽，眼看就要決堤，“媽媽……媽媽不要暖暖了……”我頭皮一陣發(fā)麻。

完了，這情況比撞倒十個老奶奶還棘手。

我看了看時間，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。

把這小不點扔這兒？

良心過不去，也怕真出什么事。

帶著她去琴行？

拓跋馳老板那锃光瓦亮的腦門會不會首接氣得冒煙？

“暖暖乖，不哭不哭，” 我手忙腳亂地安慰，從兜里摸出昨天買東西時，老板摳搜的不想找我錢，給我送了兩個糖，順手塞到小女孩的手里，“你看，給你糖吃，甜甜的水果糖可好吃了?！?br>
暖暖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，小手接過糖，破涕為笑：“謝謝叔叔！”

得，看來是暫時甩不掉了。

我認命地嘆了口氣，牽起她的小手：“那……你先跟叔叔去上班的地方好不好？

我們慢慢找**媽。”

就這樣，我，一個剛被命運反復(fù)蹂躪的失業(yè)青年，左手提著在路邊攤買的、己經(jīng)有點涼了的煎餅果子，右手牽著個來歷不明、疑似被遺棄的小女孩，踏進了“天籟琴行”。

拓跋老板正拿著塊抹布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那架老星海，看見我進來，剛想開口，目光掃到我身邊的暖暖，抹布差點掉地上。

“這……這什么情況？

小辰，你第一天上班還帶家屬？

我們這不提供托兒服務(wù)?。　?br>
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。

我趕緊把煎餅果子遞上去，賠著笑臉：“馳哥，馳哥您別急，聽我解釋。

路上撿的，真的！

就門口那個路口！

我正準備報警呢，但這孩子怕**，我先安撫一下，馬上處理，絕不耽誤工作！”

拓跋老板將信將疑地接過煎餅果子，咬了一口，含糊道：“你小子……事兒可真多。

我告訴你啊，最多一上午！

中午之前必須送走！

我這可是高雅的藝術(shù)殿堂，不是收容所！”

“是是是，一定一定，您放心！”

我點頭哈腰，感覺脖子都快斷了。

第一節(jié)課是個七八歲的**子，手指頭短粗，按在琴鍵上像五根小蘿卜。

**媽全程坐在后面虎視眈眈。

我一邊機械地糾正著**子的手型：“手腕放松，對，像握個雞蛋……”，一邊耳朵豎著聽門口的動靜，生怕暖暖搞出什么幺蛾子。

結(jié)果出乎意料，暖暖安靜得出奇。

我讓她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，她就把那顆糖含在嘴里，小手規(guī)規(guī)矩矩放在膝蓋上，睜著大眼睛看****琴。

那眼神，怎么說呢，不像好奇，倒像是在……審視？

**子吭哧癟肚地彈完一遍《瑪麗有只小羔羊》，錯誤百出。

我正準備開口，角落里那個小奶音突然響起了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(quán)威：“升Fa，你彈錯了。

這里，還有這里，應(yīng)該是升Fa，不是Fa。”

整個琴房瞬間安靜了。

我、**子、**子**，三個人六只眼睛，齊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暖暖。

暖暖被我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，低下頭，小聲但清晰地補充了一句：“媽媽彈過……好多好多遍?！?br>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見鬼了！

這小孩絕對有問題！

她居然有絕對音感？

還能聽出這種基礎(chǔ)練習(xí)曲里的臨時升降號？

**到底是何方神圣？

**子的媽媽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，臉上瞬間多云轉(zhuǎn)晴，看暖暖的眼神像發(fā)現(xiàn)了稀世珍寶：“哎呦！

這誰家孩子??？

這么厲害！

老師，你看人家小朋友都聽出來了，你好好教啊！”

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。

我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感覺剛到手的工作正在向我揮手告別。

好不容易熬到**子下課，我?guī)缀跏菗涞脚媲?，蹲下來平視著她：“暖暖，你告訴叔叔，**媽……是做什么的？

她也會彈鋼琴嗎？”

暖暖點點頭，又搖搖頭，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：“媽媽……以前彈，后來不彈了。

她哭……有很多酒瓶子……”破碎的信息拼湊出一個不太樂觀的畫面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就在這時，琴行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了，撞得門后的風(fēng)鈴一陣瘋響。

一個穿著不合時宜的厚外套、頭發(fā)凌亂的女人沖了進來，臉色蒼白，眼神慌亂地西處掃視，嘴里喃喃著：“暖暖！

我的暖暖！”

“媽媽！”

暖暖眼睛一亮，從板凳上跳下來，像只小燕子般撲了過去。

女人緊緊抱住暖暖，身體還在微微發(fā)抖，連聲問：“你跑哪里去了！

嚇?biāo)缷寢屃?！?br>
我站起身，心里松了口氣，總算物歸原主……雖然這主看起來狀態(tài)不太對勁。

女人安撫好暖暖，這才抬起頭看向我。

她的五官其實很清秀，但眼下的烏青和過于憔悴的神色掩蓋了這份美麗。

她眼神里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：“是你……是你帶走了我女兒？”

我趕緊擺手，把早上的烏龍事件解釋了一遍，重點強調(diào)了我只是防止小朋友走失，絕無歹意。

女人聽完，緊繃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，但眼神里的戒備并未完全散去。

她低聲道：“謝謝……謝謝你照顧暖暖?！?br>
說著就要拉著暖暖離開。

“等等！”

鬼使神差地，我開口叫住了她。

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，我這破落戶，自身難保，還管什么閑事？

但看著暖暖回頭望向我那清澈的眼神，我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句：“那個……您是不是……遇到什么困難了？”

女人身體一僵，沒有回頭，只是把暖暖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
拓跋老板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，在我耳邊壓低聲音，語氣帶著點幸災(zāi)樂禍：“嘿，我說什么來著？

麻煩吧？

趕緊讓人走，下個學(xué)生馬上就到了！”

我看著那對母女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，暖暖還扭著頭看我。

那一刻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，也許是這段時間積壓的所有憋屈和倒霉催的正義感同時爆發(fā)，我沖著門口喊了一句：“那個……大姐！

我這兒還缺個……缺個打掃衛(wèi)生的！

就下午！

按小時算錢！

你看行嗎？”

女人腳步停住了。

拓跋老板在我身后倒吸一口涼氣，掐著我胳膊壓著嗓子吼：“小辰！

你特喵的瘋了？！

我這廟?。?br>
請不起兩尊菩薩！”

女人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陽光從櫥窗外照進來，落在她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上。

她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，有驚訝，有懷疑，也有一絲……絕處逢生的微光？

她輕輕問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敲在我的耳膜上：“你……會修鋼琴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