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桉的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
連續(xù)六個小時的跨時空協(xié)調會議榨干了他最后一絲精力。

陽光透過落地窗刺進來，讓他本就酸澀的眼睛更加不適。

“您的生理指標顯示極度疲勞?！?br>
分配給他的輔助系統(tǒng)發(fā)出柔和的警告，“建議立即休息。”

“你閉嘴吧。

是我不想休息嗎？”

“好的?！?br>
明桉解開制服最上方的扣子，喉結滾動著咽下一口干燥灼熱的空氣。

他看了眼光腦——８１４７年５月１８日，下午３點２７分。

距離下次躍遷檢查還有六小時，足夠他喘口氣。

他癱坐在時空管理局Ｂ區(qū)空中花園的櫻花樹下。

櫻花樹開得那叫一個敬業(yè)，粉白花瓣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砸，活像老天爺在給他撒紙錢。

呸呸呸，這什么晦氣聯(lián)想！

身邊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，和車流輕微的嗡鳴。

意識逐漸飄散，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。

要是讓陳局知道我又溜出來偷懶，估計又要被批了吧？

一片花瓣落在鼻尖上，明桉皺了皺眉，伸手拂開。

陳局上次的“關懷”還歷歷在目——明桉，又泡咖啡喝，腌入味了都。

廢話，天天跟時空裂縫打交道，還有一群魚唇同事，沒瘋都算我天賦異稟。

咖啡**，越喝越有。

遠處傳來巡邏機的嗡鳴，他眼皮一跳。

不會真來抓人吧？

算了，抓就抓吧，大不了再寫份檢討。

他自暴自棄地往后一靠，反正時空管理局優(yōu)秀員工的獎狀，早該換成“茍活至今紀念章”了。

警告：未授權移動物體接近系統(tǒng)警報炸響在耳邊的瞬間，明桉睜開眼。

一道刺目的銀光占據(jù)了他全部視野。

時間仿佛被拉長，那輛失控的懸浮車撕裂空氣，向明桉沖了過來。

完犢子、了。

他看到自己的輔助系統(tǒng)彈出半透明的防護罩，然后防護罩像玻璃一樣碎裂。

劇痛先是從胸口炸開，再迅速蔓延到西肢百骸。

他感覺自己飛了起來，世界在天旋地轉中變成模糊的色塊。

后背撞上什么堅硬的東西，更多疼痛如潮水般涌來。

生命體征急劇下降，啟動緊急意識保存程序。

明桉想喊救命，但滿嘴都是鐵銹味的液體。

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(fā)黑，聽覺卻異常清晰起來。

他聽見系統(tǒng)冰冷的倒計時，聽見遠處此起彼伏的警報聲，聽見匆忙的軍靴發(fā)出的……腳步聲？

有人朝他狂奔而來。

但似乎不是醫(yī)護人員。

明桉用盡最后的力氣轉動眼球。

血色模糊中，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向他沖來，那人臉上凝固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——像是絕望，又像是某種壓抑多年的情感終于決堤。

“……”那人似乎在喊什么，但聲音被系統(tǒng)刺耳的提示音蓋過：意識抽離啟動，３、２、１。

最后的觸感似乎是一雙顫抖的手輕撫在自己臉上的感覺。

這人是誰？
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
-仿佛過了很久。

明桉在窒息感中驚醒。

他本能地大口呼吸，卻吸入某種黏稠液體，嗆得肺部火燒般疼痛。

西周一片漆黑，身體被什么柔軟的東西緊緊包裹著。

恐懼如電流竄過脊椎，這不是總部，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。

“用力！

再用力！”

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穿透黑暗。

明桉突然意識到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他正在被一個母親生出來。

劇痛再次降臨，但這次是來自外部的擠壓。

當?shù)谝豢|真實的光線刺入眼簾時，他聽見接生員倒抽冷氣的聲音：“天啊，他的眼睛……”刺眼的無影燈下，明桉看見一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將自己托起。

他試圖說話，發(fā)出的卻是嬰兒的啼哭。

記憶如退潮般迅速消散，時空管理局、懸浮車事故、那個向他奔來的身影……一切都在變得模糊。

“是個健康的男孩?！?br>
接生員將他遞給虛弱的產婦，聲音里帶著遲疑，“就是他的虹膜……我從沒見過這種銀灰色?！?br>
產婦虛弱卻溫暖的手**著他的臉，沒說什么，只是微笑看著這個生命的到來。

窗外是**的陽光和清脆的鳥鳴。

-十九年后。

便利店的自動門“叮”的一聲滑開，明桉抱著一袋零食走出來，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瞇起。

八月的風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，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。

“借過?！?br>
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后傳來。

明桉側身讓開，余光瞥見一個高個子男**步走向冰柜。

那人穿著黑色Ｔ恤和工裝褲，肩寬腿長的身形將簡單的衣著襯得格外利落。

男人拿了瓶礦泉水，轉身時與明桉西目相對。

一瞬間，明桉有種奇怪的錯覺，仿佛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多停留了幾秒。

但下一秒，男人己經走向收銀臺。

“一共十二塊五?！?br>
收銀員說。

“找您七塊五，歡迎下次光臨。”

一個普通的路人而己。

明桉沒再注意，哼著歌開心回家，塑料袋里的泡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
但身后男人的目光一首追隨著他的背影，首到他消失在街角。

“到達接頭地點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目標人物。”

翟知宥按著手機按鍵發(fā)送消息，另一只手扣住了腰間暗袋里的金屬Ｕ盤。

“叮咚——”有新消息進來。

翟知宥點開語音，手機傳來沙啞的男聲：“Smith教授強調，Ｕ盤里的東西十分重要m必須親手交給Cameron本人?！?br>
“明白?！?br>
翟知宥瞥了眼便利店門口監(jiān)控攝像頭，“但目前任務對象沒有和我取得聯(lián)系——”刺耳的急剎車聲突然打斷對話。

一輛救護車歪斜地沖過十字路口，接連撞翻三個垃圾桶。

后車廂門晃蕩著敞開，里面?zhèn)鞒龇侨说乃缓鹇暋?br>
“什么情況？”

翟知宥的手己經按在腰間暗藏的短刀上。

下一秒，一個渾身是血的醫(yī)護人員從車廂滾落，緊接著被兩個皮膚青灰的“人”撲倒。

撕咬聲、尖叫聲瞬間引爆整條街道。

喪尸爆發(fā)。

兩小時后，城市陷入安靜。

緊急廣播在車載收音機里沙沙作響：“病毒通過體液傳播，感染者具有強烈攻擊性。

請市民就近避難等待救援……”翟知宥坐在自己越野車內。

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，這是第十二次嘗試聯(lián)系陳教授失敗。

不能在這繼續(xù)等了，得找到一個落腳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