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冰棱垂落時，蕭承煜指尖正摩挲著那塊缺角的星紋玉佩。

北辰閣的夜靜得能聽見燭火跳響，他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，椅背上還搭著件半舊的玄色披風(fēng)——那是父親生前常穿的，衣角還留著淡淡的松墨香。

他將玉佩湊到燭下，青白色玉面上的星紋被映得透亮，北斗七星的紋路刻得極為精細(xì)，唯獨(dú)右下角那道斜缺，像被歲月咬去的一塊，邊緣粗糙，硌得指腹發(fā)緊。

“公子，該喝解毒湯了?！?br>
蘇璃的聲音輕得像窗外的雪，她端著白瓷碗從回廊走來，碗沿冒著淡淡的白氣，藥香混著廊下臘梅的冷香飄散開。

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襖子，一雙好看的眉眼藏著關(guān)懷，袖口沾著些草藥碎屑，顯然是剛從藥廬過來。

見蕭承煜又對著玉佩出神，她將碗輕輕放在案上，指尖碰了碰碗壁，確認(rèn)溫度剛好，小聲嘟囔道：“這玉佩您都看了半月了，也沒看出來個花來，缺角處的冰裂紋比剛尋到時還明顯些，再看也長不回去的?！?br>
蕭承煜緩緩抬眼，指腹仍貼著缺角，目光落在蘇璃袖口的碎屑上：“今日又去翻父親的藥圃了？”

蘇璃點(diǎn)頭，順手將碎屑拂掉：“伯父留下的‘還魂草’快枯了，我換了個暖些的花棚，說不定能活?！?br>
她湊近案上的玉佩，剛要細(xì)看，蕭承煜忽然開口：“不是看這裂紋，而是看這星紋。

《北辰閣志》里第三卷的朱批寫‘星隕有痕，玉碎藏機(jī)’，你看這缺角的弧度——”他將玉佩輕輕轉(zhuǎn)了個方向，對準(zhǔn)蘇璃，“像不像你昨日說的，云錦莊收的那批冰蠶絲的斷口？”

蘇璃一愣，隨即俯身，指尖懸在玉佩上方不敢碰——她前幾日碰過一次，玉佩的寒氣凍得指尖發(fā)麻。

她仔細(xì)比對缺角弧度，忽然睜大眼睛：“真的像！

那冰蠶絲是西域來的，斷口帶著自然的斜角，和這玉佩的缺角幾乎一模一樣！”

她剛說完，指尖不小心蹭到玉佩邊緣，猛地縮回手：“這玉……怎么還是這么涼？

就算是寒玉，在燭火邊放這么久，也該溫些了?！?br>
蕭承煜將玉佩收回掌心，指尖傳來熟悉的涼意：“上月從亂葬崗?fù)诔鰜頃r就這樣。

當(dāng)時暗衛(wèi)說，這玉佩壓在一具無名尸的胸口，尸身都爛了，玉佩卻完好無損。

尋常玉遇熱會溫，它卻總浸著寒氣，像是能吸走周圍的暖意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蘇璃身上，“你說冰蠶絲能織‘隱氣布’，能藏住物件的氣息，若這玉佩的寒氣與冰蠶絲有關(guān)……說不定冰蠶絲能遮住玉佩的異常？”

話沒說完，蘇璃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一亮，從袖中摸出個小小的錦囊，打開錦囊，取出半根銀絲：“昨日去云錦莊，掌柜的偷偷跟我說，有個戴青銅面具的人，一口氣買走了所有冰蠶絲，付錢時不小心掉了這個。

我看這銀絲不一般，就私下替您收著了?！?br>
那銀絲約莫指節(jié)長，泛著淡淡的暗藍(lán)，末端刻著極小的“璇璣”二字，一般人不仔細(xì)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
蕭承煜捏過銀絲，指尖微微收緊，銀絲的涼意和玉佩的寒氣竟有幾分相似。

燭火下，他望著玉佩的缺角與銀絲的紋路，忽然輕聲道：“殘缺之物不只是遺憾，更是過往真相的刻度。

這玉佩的缺角，這銀絲的印記，說不定都是真相的鑰匙?！?br>
窗外的風(fēng)卷著雪沫撲在窗紙上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輕響，像是有人在暗處站著，正悄悄聽著這夜的對話。

蘇璃下意識看向窗外，夜色濃得像墨，只有檐角的冰棱反射著一點(diǎn)燭火的光在微微搖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