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是個很奇怪的東西，它會保護你：選擇性遺忘你不愿記起的……讓你記得你不想忘記的……福添的小時候是快樂的，大抵也是不快樂的。

她記不清太多的東西，唯獨父親瀟灑出門的背影。

他穿的衣服，衣服的顏色，衣服的樣式都是模糊的，但他的背影好像描了細致的邊框，深深地刻在福添的記憶里。

她站在石臺前的小木凳上，就這樣癡癡地望著他，父親從她身邊走過，那一陣風都是快樂的。

父親沒有回頭看她，就順著快樂的風左拐出大門不見了。

福添猜測自己這天是家里起得最早的。

她一個人端著一個大大的搪瓷臉盆站在石臺前，她喜歡這個臉盆，它是彩色的，媽媽說過這是她結婚時其中的一件嫁妝。

臉盆盆底中間畫著一對鴛鴦，它們在水里快樂地游著……臉盆的邊緣有幾處被磨得黑黑的地方，像黏了迷你號狗皮膏藥似的。

可一點不能改變福添對它的喜歡。

石臺比福添的身高高出太多了，可它是福添喜歡的“門”字造型，左右兩邊相對立著兩塊長方形的厚石塊，像被拉大間距的數(shù)字11，11的上面朝內墻又微微斜鋪了一塊厚石板。

沿著相對內側立著的一塊石板，**的水管緊緊地靠著它，水管的頂頭安著一個簡易水龍頭。

水龍頭的水一滴滴“啪嗒啪嗒”滴在石板上，向內側一滑，滾到石板和內墻的夾縫中，順著夾縫的空隙溜進了石板下。

自來水流得急了，很快就沿著夾縫積了起來，成了一條透明的水線，跑步似的向兩邊延伸，然后“唰”地跌落到地上。

福添眨拉巴拉眼睛，只望見石板的下面，水流流過的地方有些綠黑色的，**膩的東西。

她進門端了一把小木凳，站上去她就可以夠到水龍頭了。

她在臉盆里接了一點點的水，然后把一塊大大的毛巾放進去浸在了水里。

她好似在玩又好似在思考…她聽到媽媽透過房間的紗窗喊著：“你給她把毛巾擠干再出門呀?！?br>
順著聲音福添看向媽媽。

父親好似沒有聽到，他隨著快樂的風出門了。

她的媽媽重重地甩了下木框固定的玻璃窗。

福添靜靜地看著，隔著紗窗又隔著玻璃窗，她看不清媽**表情。

“撕拉”一聲，窗簾也被拉上了，她徹底看不見了。

她好似在等待什么，時間好像靜止了……然后她撩了撩自己的袖子，從臉盆里拉起了濕答答的毛巾，她用手擠干一小段把它放到盆外，就這樣一段一段捏著毛巾。

左手捏一下，有些水往下滲了，右手又捏一下，又有水往下滲了，噠噠噠噠……終于毛巾都在臉盆外面了。

她記不得后面還發(fā)生了什么…..她想她自己應該笨拙地拿起毛巾然后把自己的臉洗得干干凈凈了吧。

她想也一定混著咸咸的味道。

記憶里就是這么深刻地烙印著。

一個站立的小女孩，一把老舊的木板凳，靜止的時間，一陣快樂的風還有一串模糊的聲音。

這個畫面給人的感覺是落寞和黯淡，它是灰色的……那時候的福添應該上***。

也可能是上了小學之后的某個周末，她真的記不清了！

很久很久以后，在福添長大很久很久以后，她多希望她的父親還是能隨著快樂的風從她身邊經過……她的媽媽呢？

在很久很久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