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十五分，沈硯舟的指尖剛觸到鬧鐘，秒針恰好跳向刻度線。

他按掉震動的手機，順手摸向枕邊的碎玉吊墜——裂痕處的502膠痕在晨光里泛著冷光，像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疤。

父親的包子鋪在巷口蒸騰著熱氣，鋁合金卷簾門的聲響刺得他耳膜發(fā)緊。

沈硯舟將校服拉鏈又往上扯了扯，試圖蓋住后頸新冒的撓痕——在昨夜夢境里聽見母親在罵他的時候，他處于應激反應抓撓出來的。

“小舟，帶個包子路上吃。”

父親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遞來個油紙包，面粉沾在他袖口，像落在深冬枝頭的雪。

沈硯舟接過時刻意避開指尖相觸，余光瞥見玻璃上貼著的便利貼：“小舟最愛紅豆餡?！?br>
，字跡被蒸汽洇得模糊。

他用食指蹭掉末尾那個句號，轉(zhuǎn)身時聽見父親在身后低低地嘆口氣。

潮聲高中的櫻花大道正在落花瓣。

沈硯舟繞**學樓側(cè)門，書包側(cè)袋里的4*橡皮隨著步伐輕輕撞擊金屬扣，發(fā)出細碎的響。

這是他第三十七次避開這條花路——花瓣會沾在書包上整理起來很麻煩，每一片落下的花瓣就會讓他想起母親怎么把他拋棄在這里時的情景，也是花瓣落下來的時候。

“沈硯舟！”

男同桌陳野的聲音從走廊盡頭炸開，籃球鞋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。

沈硯舟側(cè)身避開對方撞來的肩膀，垂眸盯著對方手里的籃球雜志——封面上的流川楓擺出灌籃姿勢，右下角折痕里夾著半張粉色便利貼。

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雜志，指尖在觸到內(nèi)頁夾著的創(chuàng)可貼時頓了頓，上周在操場幫流浪貓包扎的場景閃過腦海。

“最新一期，流川楓那頁給你留著。”

陳野咧嘴笑著，露出虎牙。

沈硯舟翻開雜志，在第三頁發(fā)現(xiàn)了刻意折角的校報剪報——是關于滄瀾社招新失敗的報道。

他將校報塞進校服口袋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：“聽說高二（3）班的王浩最近在追隔壁班班花？”

陳野眼睛一亮，立刻湊過來：“這你都不知道？

他倆昨天在天臺……”前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
蘇雨彤的馬尾掃過他的課桌，沈硯舟像被燙到般猛地抽回手臂，快速擦了擦桌面不存在的灰塵。

“可以借橡皮嗎？”

她的聲音輕得像片櫻花。

“沒有?！?br>
他頭也不抬，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鋒利的折痕。

這是她連續(xù)第七天被拒，而他的鉛筆盒里永遠躺著三支削好的2*鉛筆——盡管他從不用。

橡皮上的牙印在陽光下清晰可見，像道舊傷。

沈硯舟別過臉的瞬間，目光落在她新發(fā)的櫻花書簽上，那抹粉色讓他想起母親摔碎的化妝品，胃里突然泛起酸意。

課間操時，手機在口袋里震動。

沈硯舟躲進洗手間，看著屏幕上的紅色感嘆號，母親的短信像把生銹的刀：“廢物！

撫養(yǎng)費放門口了，別**了別拖累我?！?br>
他數(shù)著瓷磚縫里的青苔，首到呼吸平穩(wěn)才打開門——陳野靠在墻上，手里的籃球還在往下滴水，地上洇開的水跡像片被踩碎的云。

“走啊，去天臺曬卷子?！?br>
對方用肩膀撞了撞他，聲音輕得像句嘆息。

沈硯舟跟著他上樓梯時，瞥見對方球鞋內(nèi)側(cè)貼著的便利貼，邊角翹起的字跡隱約是“沈硯舟 過敏藥”。

他移開視線，將攥緊的拳頭塞進褲兜。

滄瀾社的百葉窗濾進斑駁的光，沈硯舟攤開數(shù)位板，屏幕上的貝殼少年正沉向深海。

窗臺的碎海螺里積著露水，他用指尖蘸著水，在草稿紙上畫下第三百二十七個分鏡。

樓下傳來女生的笑聲，他猛地拉上窗簾，低聲罵了句：“聒噪。”

卻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臉——左眼角的淚痣在陰影里忽明忽暗，像顆墜落的星。

暮色漫過望海操場時，沈硯舟坐在燈塔下，把母親的撫養(yǎng)費折成紙船。

潮水漫過腳踝，他松開手，看那紙船搖搖晃晃漂向暮色深處。

遠處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響，陳野的呼喊混在風里：“沈硯舟，來看我新學的扣籃！”

他想起雜志里夾著的剪報，想起陳野鞋底的便利貼，喉結(jié)動了動。

流浪貓”小硯“突然從灌木叢鉆出來，蹭著他的褲腳打轉(zhuǎn)。

“肚子餓了？”

他蹲下身，將摻著蛋黃的貓糧倒進搪瓷碗，指尖觸到小貓溫熱的鼻尖時，耳尖微微發(fā)燙。

手機再次震動，這次是父親的短信：“小舟，包子鋪新添了紅豆粥，回來嘗嘗？”

沈硯舟望著海天交界處的星子，把橡皮在指間轉(zhuǎn)了三圈，首到耳尖的紅潮退成暮色。

遠處的櫻花還在落，他站起身，校服口袋里的紙船輕輕拍著大腿，像句未說出口的晚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