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
出租屋里，周小魚的首播間依舊簡陋。

一張舊書桌，一臺配置平平的電腦，一個剛淘來的二手麥克風。

攝像頭指示燈幽幽亮著，屏幕里是她自己那張被廉價燈光照得有些失真的臉。

她清了清嗓子，對著空無一人的評論區(qū)開口。

“今天我們來聊聊，如果給你一個超能力，你是選擇隱身去老板辦公室聽八卦，還是選擇點石成金解決一下我的泡面預算？”

沒有回應。

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隔壁老王看球賽的怒吼。

周小魚撇撇嘴，自顧自接話：“我選點石成金，然后買個隔音好點的房子?！?br>
這就是她的首播日常，一個人對著屏幕，說單口相聲。

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行為藝術家，主題是“論一個話癆的自我修養(yǎng)與貧窮”。

腦海里不合時宜地閃過小學老師無奈的臉。

“周小魚，少說兩句，多給同學一點發(fā)言機會！”

從小到大，因為“太能說”，她沒少碰壁。

朋友嫌她吵，面試官覺得她不沉穩(wěn)。

這“天賦”，更多時候像個甩不掉的包袱。

這時，屏幕下方慢悠悠飄過一條彈幕。

“這主播是傻子嗎？”

周小魚眼睛一亮，像是餓狼見了肉，雖然這肉可能帶毒。

她立刻堆起笑臉：“哎喲，這位路過的朋友，您可算來了！

是不是覺得我智慧的光芒太過耀眼，有點不太適應？”

“傻子倒不至于，頂多算個思路清奇的潛力股。”

“您看，我這自言自語也是有門檻的，得保證自己不被自己說到精神**?！?br>
那條彈幕像投入深海的石子，連個水花都沒見著就沉了底。

周小魚習以為常，聳聳肩。

她點開首播**，數(shù)據(jù)一如既往地慘淡。

在線人數(shù)：1。

（大概率是平臺機器人，或者她自己掛的網頁版）新增粉絲：0。

禮物收入：0。

“靠嘴吃飯”這條路，怕不是死胡同吧？

她嘆了口氣，關掉首播軟件。

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。

摸出手機，點開支付軟件，余額顯示：7塊3毛2。

“今晚是吃5塊錢的豪華版泡面加個蛋，還是買三個饅頭，體驗一下純天然無添加的碳水快樂？”

周小魚陷入了哲人般的沉思。

最終，饑餓戰(zhàn)勝了對美食的向往，她決定還是泡面實在點。

等待水燒開的間隙，她習慣性地刷著星光首播平臺。

首頁推薦的，永遠是那些光鮮亮麗的頭部主播。

精致的妝容，專業(yè)的設備，**不是豪華別墅就是精心布置的首播間。

彈幕滿屏飛，禮物特效閃瞎眼。

周小魚嘖嘖兩聲，羨慕嗎？

有點。

但她也清楚，那些不是她能走的路。

她沒那顏值，沒那才藝，更沒那鈔能力。

這個五光十色的首播圈，她隱約覺得，水面之下怕是暗流涌動，深不可測。

前兩天，她在二手交易平臺用僅剩的積蓄淘換了這個麥克風。

賣家說九成新，音質提升好幾個檔次。

周小魚寶貝似的擦了擦，心想，也許，聲音清晰一點，就能多留住一個誤入的路人呢？

哪怕只有一秒，也算進步。

她重新打開首播軟件，開始琢磨首播間的標題和標簽。

《一個話癆的深夜自救指南》？

有點喪。

《聽我說相聲，不好笑不要錢》？

萬一真不好笑，我還得倒貼？

“算了，還是老實點，《小魚瞎聊，不服來辯》。”

改完標題，她又開始搜尋同平臺的新晉主播。

手機屏幕上彈出一個平臺推送：“新星**！

主播‘甜心教主’三日粉絲破萬，首周流水百萬！”

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甜美，**是粉色系的夢幻房間。

周小魚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

三日破萬？

她三個月了，還在為個位數(shù)的真實觀眾發(fā)愁。

一種莫名的焦躁爬上心頭，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緊迫。

泡面泡好了，香氣（主要是調料包的）彌漫在小小的出租屋里。

周小魚吸溜著面條，眼神卻有些放空，盯著斑駁的天花板。

她這腦子，一天到晚跟永動機似的，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、段子、吐槽，突突突地往外冒，攔都攔不住。

“我說，我是不是真該去看看心理醫(yī)生？”

她小聲嘀咕。

“萬一確診個啥‘思維過于活躍綜合征’，說不定還能申請個殘疾補貼呢?！?br>
想到這，她自己先樂了。

這特別能聊的天賦，或者說毛病，到底是怎么來的呢？

她自己也想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