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是幾歲？

羅艾記不得了，只記得當時手里拿著一個蘋果啃著，走到臥室門口。

老男人坐在土炕邊的矮柜子上，雙**叉著，看見羅艾，笑了，眼睛瞇成一條線，抬手招呼她：“艾艾，過來?！?br>
這個老男人是姥姥的朋友，經常來，非常和藹，常殷勤地幫姥姥忙活一些重體力家務，姥姥待他很是客氣。

羅艾經常在一條胡同的轉角處看見他走出來，每次見面，老男人都對艾艾笑，眼睛瞇成一條線，然后開始掏衣兜：“艾艾，來，張開手?！?br>
羅艾就雙手舉高，并攏，老男人握住艾艾的手捏一捏，居高臨下地將一些零嘴兒放在她手心里。

有時是幾顆糖果，有時是一小把瓜子或其他堅果。

村里人都不習慣說謝謝，接過吃的，羅艾要繞過老男人繼續(xù)走，他總會摸摸她的脖子，粗糲的掌紋觸感在多年后依然縈繞在羅艾脖頸肌膚間，讓她時不時要摸一下脖子，總感覺沒洗干凈一樣。

羅艾時常想：“他的兜里為什么隨時有吃的？

大人們是不是都這樣？”

于是，她有意觀察其他大人，然而，并不是。

此時，羅艾手里啃著的蘋果也是老男人帶來的。

老男人提著一兜子蘋果進了院子，喊著姥姥：“桂珍！

桂珍!”正躲在屋里演白娘子的羅艾慌忙脫下被單跑出去：“姥姥去菜地了?！?br>
“哦。”

老男人看見羅艾在家，立馬笑了，從兜子里拿出一個蘋果，舀了一瓢水，沖洗了一下，甩了甩水，遞給羅艾：“吃吧，可甜啦！”

羅艾接過蘋果，“咔哧”一口咬了下去。

“甜吧？”

“嗯！”

羅艾乖巧地點點頭。

老男人提著蘋果進了北屋，邊走邊說：“我到屋里等等**姥?！?br>
他把蘋果放到桌上，左轉，進了姥姥和羅艾的臥室。

老男人召喚后，見羅艾不動，繼續(xù)朝自己勾著手腕，下巴向下收緊，首首地看著她。

羅艾不動，是因為臥室里從來沒進過男人。

即便眼前這個老男人平時對她召之即來，她還是覺得此時的臥室彌漫著陌生又不舒服的氣味。

老男人就這么看著羅艾，她手里吃著他給的蘋果，是的，他是好人。

落下這個念頭，羅艾邁動腳步，踏進臥室，走到老男人面前，即便他坐著，羅艾小小的身軀也不及他的肩頭。

老男人歪著腦袋，哈著腰，試圖讓自己的臉與羅艾齊平。

他笑著，露出黃黃的牙，那上面還有韭菜葉，中午應該吃的餃子。

“艾艾，蘋果甜不甜？”

“嗯，甜。”

羅艾琢磨著，這個問題剛才不是問過了嗎？

“那就好。”

老男人繼續(xù)笑著，“要是艾艾能親爺爺一口，以后還給你蘋果吃，比這個還大、還甜！”

羅艾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蘋果，己被她啃去一半，肯定是還不回去了。

可再看看老男人的牙，和散發(fā)出的口臭，讓她為了難。

為什么吃了甜甜的蘋果，就必須要親他一口？

羅艾的沉默讓老男人向前挪動了一下身體，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，笑容淡了下去：“快，親一口，就一口！”

羅艾感受到肩膀被按壓的力度越來越大，老男人的笑容也消失不見，突然，他粗糲的手掌握住她的脖子使勁兒一攥，她的頭不由地后仰，眼見嘴巴就要懟過來，羅艾下意識地將蘋果堵在了老男人的嘴上。

“臭，你嘴臭！”

羅艾一蹲，脖子一扭，身子向后一靠，掙脫開了老男人，由于用力過猛，一下子坐在了地上，雙手撐在身后。

“別喊！”

老男人眼睛一瞪，“艾艾，你今天很不乖！”

他的這副面目，羅艾從來沒看到過，那個笑瞇瞇的形象即刻破滅，壞人，他是個壞人！

羅艾看他的眼神即刻換成了驚恐，或者在老男人看來是厭惡。

自此，兩人在雙方心目中的人設同時潰崩，相看兩厭。

老男人聽到了院子里的動靜，起身快步走出臥室，恰與跨進北屋的姥姥迎面。

“你怎么在這里？”

姥姥愣生生地問。

“哦，給你送一兜蘋果。”

老男人趕緊指了指桌上的兜子。

姥姥瞄了一眼，禮貌地笑了笑：“謝謝大兄弟，艾艾在換牙，我的牙口也不怎么好，以后就別送了?！?br>
“嗯，行?！?br>
老男人顯然對羅艾剛才表現(xiàn)的不滿情緒還未消散，好像這一兜子蘋果沒有給到他應得的好處，倒也覺得姥姥的說辭合情合理。

晚上躺在炕上，姥姥給羅艾掖著被子，燈泡光很暗，有飛蚊停在上面取暖。

姥姥的手捋了捋她的頭發(fā)，同樣是粗糲的指肚劃過皮膚，羅艾卻松弛地閉上了眼睛。

“艾呀，以后想吃蘋果，姥姥給你買，買又大又甜的?！?br>
姥姥拍著被子輕聲說。

羅艾的懷里馬上堆滿了蘋果，香甜撲鼻，沉甸甸的，看到老男人從胡同里拐出來，羅艾傲氣地抱著飽和得再無空隙的滿懷蘋果，不理不睬地從他身邊走過。

這個幻境很**，所以羅艾覺得再沒必要路過那個胡同口，若要去找小伙伴玩，她寧可繞遠，村里的胡同縱橫交錯、西通八達，條條窄巷通各家。

因為老男人，那個路口被連帶著，一并被羅艾嫌棄。

老男人自此也貌似消失不見了。

一個幾十歲的老人家竟然和一個牙都不全的小女孩鬧情緒，小氣！

老男人，羅艾的記憶里沒有他的名字，所有憶想終止在那天的午后。

陽光刺眼，羅艾站起來將工位邊的卷簾放下，再次坐回去，姐妹微信群里正在熱聊春慧被性騷擾的事情，她再次回想起那個老男人。

“**！

**！

***！”

春慧咒罵著。

“我也有過?！?br>
“我也是?！?br>
其余兩個姐妹就此展開自己被性騷擾的事件描述。

羅艾覺得自己不發(fā)言不合適，手放在鍵盤上，輸入：“其實，我也經歷過性騷擾?！?br>
剛要摁回車鍵，手卻挪動到了右上側，刪除。

“哇，這么惡心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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