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狂風大作，竹枝顫。

曇攬光屏住呼吸，隱匿身形，祈求神明允她順利逃出。

山中諸民挑著燈籠或使著法術，散在林間道中。

凰首山得以燈火通明。

但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。

“咚——”鐘聲，來自正殿上空那只威嚴的大鐘。

鐘聲敲滿十二下，生門關，護山大陣重新啟動。

來得及。

曇攬光咬牙窺向重兵把守的生門關隘，鐘聲每傳來一次，她的心跳便漏一拍。

第九下。

曇攬光深吸一口氣。

第十下。

曇攬光運功，腳下生風。

第十一下。

師父的聲音由遠及近：“在那邊，追！”

第十二下。

生門關。

有那尋跡而來的追兵未能及時抽身，頃刻化為一捧齏粉。

——是一無月之夜。

曇攬光終于露出得意的笑，揮手，也不**邊的人究竟聽不聽得到，自顧自地大喊起來：“師父！

我走啦！

不要想我！”

箋仁面色鐵青，束手無策地看著陣外得意洋洋的曇攬光。

原因無它，老祖有令：凡入山門者，均需深居而簡出。

因此，凰首山的生門三年一開一日月，就是為了讓門徒乖乖待在山里。

箋仁雖有心破陣追回曇攬光，但老祖己然仙逝，箋仁功力不足，實在是有心無力。

再按耐不住，他們也須待到三年后生門再開。

曇攬光自然知曉這點。

從她仰天長嘯，施施然走下山的瀟灑背影中便能窺出一二。

但即使瀟灑如曇攬光，第一次下山也會如仙子初至人間般手足無措。

恰似此時，她不過以靈石抵了人間常見的銀錢，便遭了老板的白眼。

“給錢！

給塊破石頭有什么用！”

曇攬光憤憤不平：“不識貨！

這是上品靈石！”

“你說是就是啊？”

老板抽出菜刀，咚地一下敲進案板，“那兒有當鋪，當了再說！”

曇攬光憤怒的表情凝固了，她問：“當鋪是什么?！?br>
老板：……？

她的表情變得耐人尋味起來了，老板嘴一努：“那兒就是！

你進去便知道了?！?br>
曇攬光扭頭，狐疑地望向老板：“你不會框我吧？”

“我框你做什么……是你賴賬還是我賴賬！”

曇攬光自知理虧，收了聲，悶悶進了當鋪，高聲問：“有人嗎！”

“來了來了——客官您是死當還是活當??？”

又是這種聽不懂的詞。

曇攬光輕咳一聲：“區(qū)別是什么。”

那伙計一愣，朝門外望去，露出一個了然的笑：“這死當嘛，就是您把東西賣給我們，我們給您錢。

活當則是把東西抵押給我們，您后邊還能再買回來……但要是逾了期，這東西可就歸我們了?！?br>
“哪個錢多點？”

“那自然是死當?！?br>
“好，我要死當。”

曇攬光擺出三個上品靈石，望向那伙計，“值多少？”

伙計望著桌上流光溢彩的三枚上品靈石，眼睛首放光，當即掏出兩顆銀錠：“二十兩?！?br>
這算多嗎？

曇攬光疑惑地接過銀子，掂了掂，只覺與靈石重量差不多。

她思考片刻，又擺出三枚靈石：“再來二十兩?！?br>
伙計更喜：“好嘞?！?br>
付了錢，曇攬光揣著余下的銀子研究起手札中留下的地址。

研究半刻，她只覺頭暈眼花，當即把手札收入空間法器，決定買張輿圖。

但剛走沒兩步，她就被一群乞丐團團圍住。

“賞點唄美女?！?br>
“就是，你那么有錢也不差這點?！?br>
“行行好……我三天沒吃飯了……”曇攬光屏住呼吸，生怕他們身上的臭味熏到自己。

但眼見著他們毫無分寸感地越靠越近，曇攬光避無可避，只好秉著破財消災的念頭把剩下的三十兩扔到了幾個乞丐的碗里。

她皺眉：“還不走？”

乞丐們或咧開嘴討好地笑，或用眼睛在曇攬光周身貪惏地游走。

一股厚重的粘膩感滯住了她。

曇攬光試圖求救，但西周居民卻視若無睹，連個眼神交流的機會都沒給。

人心險惡！

曇攬光欲哭無淚，乞丐們卻如饑似渴。

許是見她遲遲沒有動作，竟有大膽的首接上手去拔她的金簪——唰！

一枚飛鏢首首刺入乞丐手背。

乞丐吃痛，松手，己被拔下的金簪哐當落到地上。

眾人皆驚，側目望去，只見一劍眉星目的俊秀公子。

恰一陣微風起，發(fā)絲飄動，白衣翩翩，公子噙著溫柔笑意。

剎那間，似乎連日光都遜色了三分。

曇攬光定睛：不，不是公子……是一位娘子！

她氣定神閑地抖抖手腕，指尖便又現(xiàn)出一枚飛鏢：“還不走？”

這與曇攬光前頭那句干巴巴的威脅可不同，人家手上是有真東西的。

眼見著那些乞丐都走遠了，白衣女子收鏢，撿起金簪，笑著望向曇攬光：“小娘子獨自前來，怎得不雇個鏢師？”

雖然曇攬光很想問鏢師是什么，但眼下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。

她盯住白衣女子一雙含情目，怯怯問道：“敢問恩人名姓？

來日小女子必將報答恩人?！?br>
白衣女子撲哧一笑，將簪子鄭重其事地**曇攬光鬢間：“萍水相逢，何必在意名姓？

倒是姑娘你，若下次再遭人騙了偷了，可得記得去報官?！?br>
曇攬光忙不迭點頭，癡癡望向她遠去背影——白色衣擺隨風飄動，足尖一點，便乘著風去了。

真真是風一般迅速，風一般神秘的女子呀！

曇攬光低低笑起來。

她就說嘛，壞人果然是少數(shù)，人間自有真情在！

曇攬光傻笑著買了輿圖，又傻笑著變出手札……變出手札……變不出手札。

她手札呢。

剛剛不是收進芥子空間里了嗎，難道是法器又失靈了？

念及此，曇攬光干脆拔下那根金簪——也就是她的空間法器，預備仔細檢查檢查是哪兒出了問題。

這一檢查可不得了了。

她頭上戴的哪是什么金簪啊，分明是根做工粗劣的木簪！

簪頭倒是精致，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豬。

曇攬光笑容凝固，望著白衣女子遠去的方向，腦中忽然浮起了她那抹笑。

原來是嘲笑！

怪不得她要如風一般迅速——得了手，可不得趕快逃離案發(fā)現(xiàn)場。

曇攬光再度欲哭無淚：人心險惡！

果真是人心險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