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戰(zhàn)課的鈴聲剛落，操場上就炸開了鍋。

波**門擠在公告欄前，踮著腳尖扒拉著人群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讓讓讓讓，借過借過……”好不容易看清分組表，他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像找到糖的孩子，猛地轉(zhuǎn)頭往千霖的方向跑——后者正靠在雙杠旁，慢條斯理地檢查著護具，指尖劃過護腕上的磨損處，神情淡淡的，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(guān)。

“千霖！

千霖！”

水門跑得急，差點撞到人，扶住旁邊的柱子才穩(wěn)住，隔著幾步遠就喊，“我們一組！

你看，老師把我們分一起了！”

他舉著從公告欄抄來的紙條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人的名字，興奮得臉頰發(fā)紅，藍紫色的碎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亂翹，渾身是少年人用不完的勁兒。

千霖抬眼掃了那紙條一眼，又慢悠悠地移開視線，調(diào)整著護肘的松緊，語氣涼絲絲的：“看見了。

吵什么，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認識字？”

話里帶刺，水門卻半點沒往心里去，樂呵呵地湊過來，把紙條塞進口袋，撓撓頭笑：“這不是高興嘛！

我們第一次正式組隊呢！

對了，對手是三班的佐藤和木村，他倆體術(shù)挺厲害的，不過我速度比他們快，等會兒我繞后牽制，你正面突破，怎么樣？”

他說得認真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千霖，像只等著被夸獎的大型犬。

千霖正系護額的手頓了頓，護額的金屬邊緣硌在掌心，有點涼。

他抬眼，上下打量了水門一番，從汗?jié)竦陌l(fā)梢到沾了點灰的運動鞋，最后嗤笑一聲：“就你？

別到時候繞到一半自己摔了，還得我回頭撈你?！?br>
“才不會摔！”

水門立刻反駁，臉頰鼓了鼓，像只氣鼓鼓的河豚，“我昨天剛練了新的步法，可穩(wěn)了！”

“哦？”

千霖挑眉，語氣里的嘲諷更濃了，“那等會兒可別抱著柱子喊疼。”

水門被他懟得沒話說，只好撓撓頭，嘿嘿笑了兩聲，也不生氣。

他知道千霖就這樣，嘴上不饒人，其實心里有數(shù)。

實戰(zhàn)開始的哨聲吹響，三班的兩人果然如預(yù)料般，一上來就憑著體格優(yōu)勢猛沖，拳頭帶風(fēng)，首逼千霖面門。

千霖身形一晃，像片被風(fēng)吹動的柳葉，輕巧地避開攻擊，同時手腕一翻，兩枚手里劍“咻”地飛出，擦著對方的耳畔釘在身后的靶心上，尾羽還在嗡嗡震顫。

“搞偷襲？”

佐藤罵了句，攻勢更猛。

千霖不硬接，仗著身法靈活在兩人之間游走，時不時甩出手里劍干擾，像只優(yōu)雅又危險的貓，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攻擊。

另一邊，水門果然如他所說，腳步輕快得像陣風(fēng)，繞到兩人側(cè)后方，瞅準空檔就撲上去——不是揮拳，而是張開胳膊往木村背上一掛，像只樹袋熊似的纏住對方：“喂！

看這邊！”

木村被他纏得動作一滯，罵道：“滾開！”

千霖抓住這瞬間的破綻，腳尖在地面輕點，身形驟然加速，手肘精準地磕在佐藤的肋下。

只聽“唔”的一聲悶響，佐藤踉蹌著后退，捂著肚子半天沒緩過來。

解決掉一個，千霖轉(zhuǎn)身去幫水門。

卻見水門被木村甩得踉蹌了幾步，差點摔倒，卻又立刻撲上去，抱住對方的腿往后拽，嘴里還喊：“千霖！

快！”

那模樣有點狼狽，卻透著股不服輸?shù)捻g勁。

千霖心里莫名一動，隨即又被那點煩躁蓋過，低罵了句“笨蛋”，腳下卻沒停，一記手刀劈在木村的后頸。

木村悶哼一聲，軟倒在地。

“贏啦！”

水門立刻跳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，跑到千霖身邊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，“你剛才那下好快！

跟閃電似的！”

他靠得太近，身上的汗味混著陽光曬過的皂角香飄過來，千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，皺眉道：“離遠點，一身汗味，熏死了?！?br>
“啊？

哦?！?br>
水門連忙后退，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，“打起來太投入了，忘了?！?br>
他看了看千霖，又補充道，“你也出汗了，不過……不難聞?！?br>
這話來得突然，千霖愣了一下，隨即耳尖有點發(fā)燙，卻梗著脖子，語氣更沖了：“胡說什么！

趕緊把護具卸了，磨磨蹭蹭的?！?br>
“哦哦，好?！?br>
水門趕緊應(yīng)著，低頭解護腕，手指笨手笨腳的，解了半天沒解開搭扣。

千霖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心里的氣不知怎么就消了點，走過去，沒好氣道：“笨死了，這樣都解不開?！?br>
說著，伸手幫他捏住搭扣，輕輕一掰，“咔噠”一聲就開了。

指尖不經(jīng)意間碰到水門的手腕，對方的皮膚溫?zé)?，帶著運動后的灼感，千霖像被燙到似的，立刻收回手，別過臉去：“自己弄?！?br>
“哦哦，謝謝啊千霖！”

水門沒察覺到他的異樣，高高興興地繼續(xù)解護具，嘴里還念叨著，“晚上去吃一樂拉面吧？

我請你！

慶祝我們贏了！”

千霖往前走了幾步，背對著他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不去，晚上要練劍。”

“那我等你練完？”

水門追上來，亦步亦趨地跟著，“我可以幫你撿手里劍??！”

千霖沒回頭，腳步卻慢了半分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：“隨便。”

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一個在前，背影依舊挺拔冷硬，卻沒再刻意加快腳步；一個在后，蹦蹦跳跳的，嘴里絮絮叨叨說著晚上要加多少叉燒，像束永遠追著冷月亮的陽光。

風(fēng)里帶著夏末的熱氣，混著少年人的汗味和遠處飄來的拉面香，把那點藏在冷言冷語下的別扭暖意，悄悄裹了起來，在兩個少年之間，慢慢暈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