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卷著雨絲，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
林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土路上，身后跟著那個名叫蘇晚晴的少女。

懷里的物資被他用破布緊緊裹住，那沉甸甸的觸感讓他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。

這是他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。

“哥！

哥！

你終于回來了！”

還沒進村，一個瘦小的身影就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，死死抱住了林峰的腿。

是妹妹林小萌，小臉臟得像只花貓，原本紅撲撲的臉蛋此刻瘦得凹陷下去，一雙大眼睛顯得格外驚心。

“小萌乖，沒嚇著吧？”

林峰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頭。

緊接著，一個身材魁梧、滿臉橫肉的漢子也跑了過來，正是大哥林大壯。

他雖然長得兇，但眼神憨厚，看到林峰懷里抱著的東西，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蘇晚晴，撓了撓頭：“弟，這女的是誰？

這些東西……哪來的？”

“路上撿的?！?br>
林峰言簡意賅，目光掃過西周。

他們住的村子叫青河村，位于流放路上的一個驛站旁。

此刻正值災年，村子里死氣沉沉，家家戶戶門扉緊閉，偶爾有幾聲壓抑的哭泣和絕望的**傳來。

“快回家?！?br>
林峰沉聲道。

家是一個破敗的茅草屋，墻皮剝落，屋頂漏風。

屋里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，瞎眼的林奶奶正坐在床邊，手里摸索著縫補一件***，嘴里還在念叨：“大壯怎么還沒回來……小萌別亂跑……”聽到動靜，老人渾濁的眼睛望了過來：“峰兒？

是峰兒回來了嗎？”

“奶，我回來了。”

林峰鼻子一酸，快步走過去，將懷里的一塊壓縮餅干塞到老人手里，“奶，吃東西?！?br>
林奶奶顫抖著手，摸著那堅硬如石的餅干，疑惑地問：“這是啥？

石頭嗎？

娃餓糊涂了？”

“奶，這是好東西，你嘗嘗?！?br>
林峰拿起一塊，在老人耳邊輕輕掰開。
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在這寂靜的破屋里顯得格外清脆。

一股濃郁的麥香味和奶香瞬間彌漫開來，那是這個饑餓世界從未有過的味道。

林奶奶愣住了，蘇晚晴也瞪大了眼睛。

在這個只能啃樹皮、吃觀音土的年代，這種酥脆、香甜、帶著油脂味的食物，簡首是天上的仙品！

“吃吧?！?br>
林峰看著一家人狼吞虎咽的樣子，又從倉庫里摸出一包紅燒牛肉面，遞給大哥林大壯，“大壯，把這個煮了，多放水?！?br>
“哎！

哎！”

林大壯雖然憨，但也知道這是好東西，捧著那包花花綠綠的包裝袋，像捧著個易碎的夢，顛顛地跑去灶臺了。

屋外，一只臟兮兮的手悄悄掀起了破窗紙的一角。

王翠花，住在隔壁的鄰居，是個出了名的長舌婦兼勢利眼。

她剛才分明看見林峰空著手出去，怎么回來就變出這么多好東西？

“呸！

裝神弄鬼！”

王翠花啐了一口，眼珠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轉(zhuǎn)身就往村長家跑。

村長家雖然也破，但比林峰家強多了，至少屋頂沒漏。

此刻，村長正愁眉苦臉地數(shù)著家里僅剩的半袋發(fā)霉的糙米。

王翠花一頭撞了進來，氣喘吁吁地說：“村長！

不得了了！

林家那小子，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好多好吃的，正在家里大吃大喝呢！

那香味，隔三條街都能聞到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村長“騰”地站起來，“林家不是被抄了底朝天嗎？

哪來的糧食？”

“誰知道呢！

興許是偷的，興許是搶的！”

王翠花添油加醋，“村長，您可是青河村的主事人，這荒年頭上，誰家多拿一粒米都是罪過?。?br>
您可得管管！”

村長眼珠一轉(zhuǎn)，貪念頓起。

是啊，這災荒年，糧食就是命。

林家一個外來戶，孤兒寡母的，能護得住財嗎？

“走！

去看看！”

林峰這邊，熱氣騰騰的紅燒牛肉面己經(jīng)煮好了。

林大壯按照林峰的指示，燒了一大鍋開水，把面餅和調(diào)料包一股腦倒進去。

那濃郁的肉湯香味順著門窗縫飄出去老遠。

一家人圍坐在桌前，捧著粗瓷大碗，吸溜吸溜地吃著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美味。

“唔！

哥！

這面太好吃了！

比肉還香！”

林小萌吃得滿嘴都是湯汁。

林奶奶也顫巍巍地喝了一口湯，老淚縱橫：“香……真香啊……”蘇晚晴捧著碗，看著這一家子其樂融融的樣子，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實實在在的面條和肉粒，眼眶一熱。

她己經(jīng)很久沒有吃過一頓真正的飽飯了。

就在這時，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！

“好哇！

我當是誰呢！

原來是外來的流放犯在浪費糧食！”

王翠花尖利的聲音響起，緊接著，村長帶著幾個壯漢，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。

屋里的溫馨瞬間被打破。

林大壯立刻把碗一放，像頭護崽的猛虎一樣擋在家人面前，瞪著眼睛吼道：“你們干什么！”

村長被林大壯那兇神惡煞的樣子嚇了一跳，但看到屋里桌上那幾箱還沒收起來的物資，底氣又足了。

他鼻孔朝天，冷哼一聲：“干什么？

我還要問你們干什么！

這災荒年頭，全村人都在啃樹皮，你們倒好，躲在家里煮肉吃？

哪來的糧食？

是不是偷了村里的公糧？”

王翠花也跳了出來，指著蘇晚晴尖叫：“還有這個野女人！

一看就不是好東西，肯定是她帶回來的臟東西！”

林大壯急了，揮舞著拳頭就要沖上去：“不準罵我弟媳！”

“大壯，退下?！?br>
林峰放下碗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。

他站起身，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群人。

這就是人性。

當你吃糠咽菜時，他們是看客；當你吃肉喝湯時，他們就是**。

“村長是吧？”

林峰走到村長面前，比村長高出半個頭，居高臨下地問道，“你剛才說，我們偷了公糧？”

“難道不是嗎？”

村長梗著脖子，“你們這些流放犯，能有什么好東西？

識相的，把這些糧食都交出來，充公！

否則，我就把你們趕出村子，讓你們?nèi)ノ挂肮?！?br>
林峰笑了。

他從桌上拿起一塊壓縮餅干，在村長驚愕的目光中，緩緩掰開。

濃郁的麥香和奶香瞬間鉆進了村長的鼻孔。

“你說的是這個嗎？”

村長的眼睛首了，口水差點流下來。

林峰看都沒看他，手腕一抖，那塊價值幾塊錢的壓縮餅干，就被他扔進了旁邊用來喂豬的泔水桶里。

“噗通”一聲，濺起幾滴渾濁的臟水。

全場死寂。

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峰。

那可是糧食?。?br>
能救命的糧食??！

他竟然……扔了？

林峰拍了拍手，眼神冰冷，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不好意思，村長。

這東西，我多得是，就算喂豬，也不會給你這種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吃一口。”

“現(xiàn)在，給我滾出去。

否則，我不介意讓你嘗嘗，什么叫真正的‘流放’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