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陳默！”

趙陽的身影沖進(jìn)巷子口。

他穿著一身同樣的黑色作戰(zhàn)服，但滿是風(fēng)塵，是全速跑過來的。

他看見了破碎的門窗，看見了安然無恙，卻一臉呆滯的陳默。

也看見了陳默面前，那個渾身散發(fā)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。

趙陽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
他的視線在化為灰燼的怪物殘骸和那個男人身上來回掃動，最后，死死落在了陳默身上。

“樊虎，你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
趙陽的聲音很沉，透著一股警惕。

“局里發(fā)緊急呼救，我剛好在附近。”

名叫樊虎的人瞥了眼陳默，對趙陽開了口。

“這是你的朋友？”

“懦弱，膽小。”

“不過也是，一個普通人遇到這種東西，沒嚇?biāo)兰航?jīng)算命大了?！?br>
樊虎向陳默掃了一眼，目光忽然停住。

陳默那因?yàn)轶@恐而瞪大的雙眼里，一圈極淡的藍(lán)色光暈，像水波般漾了一下，瞬間消失。

樊虎的眼神變了。

趙陽順著他的視線，也注意到了陳默的不對勁。

他快步?jīng)_到陳默身邊蹲下，緊張的問。

“陳默，你怎么樣？

有沒有受傷？”

陳默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朋友，又看了看那個魔神般的男人，腦子亂成一鍋粥，只能下意識的搖頭。

“他的眼睛?！?br>
樊虎的聲音響了起來，帶著探究。

“剛才有能量反應(yīng)。

趙陽，你這個朋友，恐怕不是普通人。”

趙陽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他猛的湊近，雙手扶住陳默的肩膀，仔細(xì)看他的眼睛。

陳默的瞳孔在昏暗的巷道里顯得格外幽深，那一閃而過的藍(lán)光己經(jīng)消失，好像從沒出現(xiàn)過。

“能量反應(yīng)？

什么能量反應(yīng)？”

趙陽抬頭看向樊虎，眉頭擰成一團(tuán)。

“他只是個普通人，被嚇壞了。”

“我從不說謊。”

樊虎的語氣毫無起伏，目光像手術(shù)刀，牢牢鎖在陳默身上。

“就在剛才，我明確感知到他眼部出現(xiàn)了輕微但獨(dú)特的能量波動。”

“這種波動，和‘污染者’身上的黑霧性質(zhì)完全不同?！?br>
“更像是一種覺醒的征兆?！?br>
“覺醒？”

趙陽的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他回頭看著陳默，眼神里全是震驚和不敢相信。

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能量反應(yīng)。

污染者。

覺醒。

這些詞，他每個字都聽得懂，但連在一起，卻成了天書。

完全超出了他的認(rèn)知。

“陳默，你看著我。”

趙陽的聲音盡量平穩(wěn)。

“你老實(shí)告訴我，剛才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
在我來之前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陳默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干的像砂紙。

“怪物，我看到一個怪物，就在那兒?！?br>
他抬起發(fā)抖的手，指向那個蹲著哭泣的小女孩之前的位置。

“一個男人，不，不是男人，他身體里，是另外一個東西....”他的思緒很亂，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
“不止一個。”

陳默的聲音帶上了哭腔，恐懼再次攥住他的心臟。

“到處都是，街上，樓道里，他們都披著一層皮，皮下面，是怪物....”這番話讓趙陽的臉色更加凝重。

他知道陳默沒說謊。

一個被嚇到精神崩潰的人，編不出這種具體又荒誕的細(xì)節(jié)。

樊虎向前走了一步。

巨大的陰影將陳默完全籠罩。

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癱坐在地的陳默，冰冷的問。

“什么樣的怪物？

把你看到的，一五一十，全部說出來。

細(xì)節(jié)，我需要所有細(xì)節(jié)。”

他的聲音不帶感情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壓迫力。

陳默被那雙冷酷的眼睛盯著，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。

“他，他本來是個男人的樣子，在跟一個小女孩說話...”陳默回憶著恐怖的一幕，身體抖的更厲害了。

“但我的眼睛，能看到他身體里面，是一堆爛肉，還有好多扭曲的手腳，肚子上有一張大嘴，里面全是牙。”

趙陽心頭一跳。

這種描述，精準(zhǔn)的指向了一種代號為“肉囊”的低級污染者。

它們最擅長偽裝**類，誘捕老弱婦孺做食物。

但它們的偽裝等級很高，普通探查設(shè)備都很難發(fā)現(xiàn)，只有在它們主動攻擊時才會暴露。

陳默怎么可能在它偽裝形態(tài)下就看穿了它的本體？

“你還看到了什么？”

樊虎追問，聲音里多了一絲興趣。

“黑氣，他身上有很多黑色的霧氣在翻滾?！?br>
陳默努力的描述著。

“還有，在你捏碎那個紅色的，像心臟一樣的東西之前，我在它的身體里看到過它?！?br>
樊虎的瞳孔猛的一縮。

核心。

他竟然能首接看到污染者的核心。

污染者的“核心”是它們的能量中樞和弱點(diǎn)，通常藏在身體最深處。

絕大多數(shù)執(zhí)行者，包括他自己，都需要在戰(zhàn)斗中破壞其身體結(jié)構(gòu)，才能逼迫核心暴露。

而陳默，竟然能首接看見。

“趙陽。”

樊虎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(yán)肅。

“你這個朋友，價值比你想象的大得多?！?br>
趙陽沉默了。

他看著自己瑟瑟發(fā)抖的好友，心情復(fù)雜到了極點(diǎn)。

一方面為陳默可能擁有的強(qiáng)大能力震驚，另一方面，也為他將被卷入這個殘酷危險的世界而憂慮。

“陳默，你聽我說?！?br>
趙陽握緊了陳默的肩膀，想讓他冷靜下來。

“我們沒有惡意。

我和他，我們是處理這種‘怪物’的專門人員。

你現(xiàn)在很安全?！?br>
“你們？”

陳默茫然的看著趙陽。

“你不是，在一家軟件公司當(dāng)程序員嗎？”

“那只是偽裝身份?！?br>
趙陽苦笑了一下。

“我的真實(shí)身份，是‘庇護(hù)局’的成員。

一個專門負(fù)責(zé)清除這些‘污染者’，保護(hù)普通人不受傷害的秘密組織?！?br>
庇護(hù)局？

污染者？

陳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十幾分鐘內(nèi)被砸得粉碎，又被強(qiáng)行拼湊起來。

他最好的朋友，一個他眼里有點(diǎn)懶散的技術(shù)宅，竟然是秘密組織的成員。

而他自己，似乎也變成了一個怪物？

“我的眼睛，我的眼睛到底怎么了？”

陳默捂住自己的臉，聲音里全是痛苦和迷茫。

“我為什么會看到這些東西？

我是不是瘋了？

或者我也要變成那種怪物了？”

“你沒有瘋，你也不是怪物?！?br>
樊虎打斷了他的自我懷疑，語氣還是那么冷，但帶著一種確信。

“你的眼睛發(fā)生了某種變異，讓你獲得了看穿‘虛妄’的能力。

你所看到的，才是這個世界被掩蓋的‘真實(shí)’。”

“真實(shí)？”

陳默慘笑一聲。

“如果這就是真實(shí)，我寧愿當(dāng)個**！”

“可惜你沒得選?！?br>
樊虎毫不留情的說。

“從你的能力覺醒那一刻起，你就己經(jīng)被拖進(jìn)了這場戰(zhàn)爭。”

“要么學(xué)會使用它，成為獵人?！?br>
“要么被它吞噬，變成獵物?！?br>
巷子口傳來輕微的騷動。

幾名穿著同樣制式作戰(zhàn)服，但背后印著不同徽記的人員迅速抵達(dá)。

他們動作整齊劃一，一言不發(fā)，立刻開始工作。

“他們在干什么？”

他下意識的問。

“善后處理?！?br>
趙陽解釋。

“修復(fù)所有戰(zhàn)斗造成的物理損傷，清除污染者留下的能量殘穢，還有，消除目擊者的記憶。

為了維持社會秩序的穩(wěn)定，普通人不能知道這些事情的存在?！?br>
消除記憶。

陳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終于明白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
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，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。

樊虎的通訊器響了一下，他看了一眼屏幕，對趙陽說：“我己經(jīng)通知了分部，分部的車己經(jīng)在外面等了。

按照規(guī)定，所有新覺醒的‘異能者’，都必須立刻帶回局里進(jìn)行評估和登記?！?br>
他的目光轉(zhuǎn)向陳默，不帶絲毫商量的余地。

“你，跟我們走?！?br>
陳默的身體一僵。

他想反抗，想逃跑，但理智告訴他，在這些人面前，他的一切掙扎都是白費(fèi)力氣。

他只會時時刻刻活在恐懼里，不知道哪個鄰居會在下一秒撕下人皮，變成吃人的怪物。

趙陽看出了他的恐懼和抗拒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，放緩了語氣。

“陳默，別怕。

跟我走，去我們那兒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
在那里，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。

關(guān)于這個世界，關(guān)于污染者，也關(guān)于，你的眼睛?！?br>
他停頓了一下，認(rèn)真的看著陳默。

“相信我。

我們是朋友，不是嗎？”

朋友。

這兩個字，像是一道暖流，注入了陳默冰冷僵硬的身體。

他看著趙陽真誠的眼神，又看了看一旁冷酷的樊虎，以及那些正在高效工作的“善后人員”。

他知道，自己己經(jīng)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。

雙腿因?yàn)榫米涂謶?，還有些發(fā)軟。

“好。”

他沙啞的吐出一個字。

“我跟你們走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