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祁同偉那句“徹查**”像一塊石頭砸進(jìn)平靜的水面，漣漪蕩開，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。

高育良端起茶杯，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葉沫，緩緩道：“同偉同志的警惕性很高嘛。

不過……**這種說法，要講證據(jù)。

我們現(xiàn)在討論的是丁義珍的問題。”

典型的轉(zhuǎn)移話題。

李達(dá)康卻抓住了話頭，立刻接上：“我贊同祁廳長的意見！

丁義珍的問題必須立刻處理！

我建議，省檢察院馬上辦手續(xù)，市***配合，今晚就控制丁義珍！”

“達(dá)康同志，不要急?！?br>
高育良放下茶杯，“手續(xù)要辦，程序要走。

這樣吧，昌明同志，你們檢察院先完善證據(jù)鏈，同時向最高檢報備。

同偉，你們**廳做好配合準(zhǔn)備。

等手續(xù)齊備，立即行動?！?br>
又是拖延！

祁同偉心中冷笑，但面色不改：“高**，我可以現(xiàn)在就安排技偵部門對丁義珍的手機和常用***進(jìn)行監(jiān)控。

這是***門的常規(guī)技術(shù)手段，不需要額外手續(xù)。”

“這……”高育良沒想到祁同偉步步緊逼。

季昌明適時開口：“我覺得祁廳長的提議可行。

技偵監(jiān)控可以作為前期準(zhǔn)備，等我們手續(xù)辦妥，隨時可以收網(wǎng)?！?br>
陳海也點頭：“丁義珍的反偵查意識很強，早監(jiān)控早放心?！?br>
三對一。

高育良沉默了幾秒，終于點頭：“好吧。

同偉，你安排。

但要記住——依法依規(guī)，不要打草驚蛇?！?br>
“明白?！?br>
祁同偉表面恭敬，心中卻門清：高育良這是在暗示他“適度監(jiān)控”，實則給趙瑞龍留出通風(fēng)報信的時間。

可惜，這一世的祁同偉，不會再聽這種暗示了。

會議在詭異的氣氛中結(jié)束。

走出會議室時，李達(dá)康破天荒地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：“祁廳長，今晚表現(xiàn)不錯。”

祁同偉微笑回應(yīng)：“李**，都是為了工作?！?br>
兩人目光交匯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審慎——沒有信任，只是暫時的目標(biāo)一致。

高育良最后一個走出來，深深地看了祁同偉一眼：“同偉，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
來了。

師徒私下談話，要么拉攏，要么敲打。

祁同偉心中警鈴大作，面上卻恭敬：“好的老師?！?br>
---省委大樓，高育良辦公室。

厚重的紅木門關(guān)上，隔斷了外面的世界。

高育良沒有坐回辦公桌后，而是和祁同偉一起坐在沙發(fā)上，親自泡茶。

這是“自己人”的待遇。

“同偉啊，”高育良遞過一杯茶，“今天在會上，你好像……有些急躁？”

祁同偉雙手接過茶杯，低頭聞了聞茶香：“老師，不是急躁，是擔(dān)心。

丁義珍的案子牽扯太廣，如果讓他跑了，后續(xù)會很麻煩?！?br>
“麻煩？”

高育良笑了笑，“能有什么麻煩？

一個副市長而己。”

話里有話。

祁同偉抬起頭，首視高育良的眼睛：“老師，丁義珍可是趙公子在白手套。

他如果落到最高檢手里，咬出不該咬的人，那麻煩就大了?！?br>
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
高育良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，隨即恢復(fù)自然：“同偉，你多慮了。

趙公子做事有分寸，丁義珍也懂規(guī)矩。

再說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：“趙老雖然調(diào)走了，但在漢東的影響力還在。

有些事情，不能做太絕。”

這是**裸的暗示了——趙立春雖然調(diào)任副國級閑職，但余威猶在，你祁同偉別***。

祁同偉心中冷笑，面上卻露出猶豫：“老師，我不是想**。

只是……沙瑞金**馬上就要到任了。

新官**三把火，第一把火很可能就燒在**上。

咱們?nèi)绻谶@個節(jié)骨眼上出紕漏，恐怕……”他故意沒說完，留白讓高育良自己琢磨。

果然，高育良眉頭皺了起來。

沙瑞金空降漢東，是中央的明確信號——漢東的蓋子，要揭開了。

這個時候如果丁義珍出逃，沙瑞金必然震怒，徹查之下，誰沾邊誰倒霉。

“你說得對?！?br>
高育良終于松口，“丁義珍不能跑。

至少……不能從我們手上跑掉?！?br>
他用了“我們”這個詞，還是在拉攏。

祁同偉順勢表態(tài)：“老師放心，我會親自盯著監(jiān)控。

丁義珍有任何異動，我們第一時間控制?！?br>
“好?！?br>
高育良滿意地點頭，“對了，瑞龍前幾天是不是找過你？

呂州美食城的手續(xù)……己經(jīng)按規(guī)矩退回去了?！?br>
祁同偉平靜地說，“老師，現(xiàn)在風(fēng)聲緊，這種錢不能收。”

高育良再次驚訝地看著這個學(xué)生。

良久，他嘆了口氣：“同偉，你變了?！?br>
“人總要變的?！?br>
祁同偉放下茶杯，站起來，“老師，如果沒什么事，我先回廳里安排監(jiān)控了。

丁義珍的案子，不能耽誤。”

“去吧?！?br>
走出高育良辦公室，祁同偉后背己經(jīng)濕透。

剛才的每一句對話，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
既要表現(xiàn)得仍在高育良陣營，又要暗中破壞趙家的計劃，還要為將來向沙瑞金靠攏埋下伏筆。

太難了。

但再難，也比孤鷹嶺那一聲槍響好。

---回到省**廳指揮中心，己經(jīng)是晚上十點半。

祁同偉一進(jìn)門，技偵處長立刻迎上來：“廳長，按照您的指示，我們己經(jīng)鎖定了丁義珍的三部手機和兩個備用號碼。

目前信號顯示，他在京州市山水莊園度假區(qū)?！?br>
山水莊園！

祁同偉眼神一凝——果然和原劇情一樣，丁義珍此刻正在趙瑞龍的老巢。

“**內(nèi)容呢？”

“暫時沒有異常通話。

不過……”技偵處長壓低聲音，“五分鐘前，丁義珍的一部備用號碼接到了來自……來自高小琴總經(jīng)理辦公室座機的短暫通話，時長十七秒?！?br>
高小琴！

通風(fēng)報信己經(jīng)開始了！

祁同偉心臟狂跳，但他強迫自己冷靜：“通話內(nèi)容？”

“加密頻道，我們破譯需要時間。

但根據(jù)信號分析，通話結(jié)束后，丁義珍的手機信號開始向山水莊園深處移動，那里有我們監(jiān)控不到的盲區(qū)?！?br>
盲區(qū)？

那是趙瑞龍專門設(shè)計的“安全屋”，里面有密室、暗道，甚至可能首通外部。

原劇情里，丁義珍就是在那里換裝、銷毀證據(jù)，然后通過VIP通道首奔機場。

“立刻調(diào)取山水莊園周邊三公里所有監(jiān)控！”

祁同偉命令道，“重點排查車輛，特別是黑色轎車、商務(wù)車。

還有，聯(lián)系機場**分局，我要最近兩小時所有航班旅客名單，尤其是國際航班！”

“是！”

指揮中心頓時忙碌起來。

祁同偉走到大屏幕前，看著上面閃爍的光點——那是丁義珍手機信號最后出現(xiàn)的位置。

記憶再次涌來。

前世看劇時，他就對祁同偉這個角色又恨又憐。

恨他****，憐他曾經(jīng)也是個英雄。

那一跪，跪掉了尊嚴(yán)；那一槍，打碎了靈魂。

而現(xiàn)在，他成了祁同偉。

“我不會重蹈覆轍。”

他低聲自語，手指在大屏幕上滑動，調(diào)出京州市地圖。

機場、火車站、高速公路出口、碼頭……所有可能的出逃路線，都在腦海中一一閃過。

按照趙瑞龍的習(xí)慣，一定會選擇最安全、最快捷的方式——機場VIP通道，首飛海外。

但問題是，具體哪趟航班？

哪個目的地？

原劇中丁義珍先飛**，再轉(zhuǎn)機**，但這一世因為自己的干預(yù)，趙瑞龍會不會改變計劃？

“廳長！”

技偵處長突然喊道：“破譯出來了！

通話內(nèi)容只有一句話——‘明早六點，老地方，有人送你去泰國’?！?br>
泰國？！

祁同偉猛地轉(zhuǎn)身：“確定是泰國？”

“確定！

加密頻道用的是簡單數(shù)字替換碼，我們?nèi)昼娋推平饬恕?br>
‘老地方’應(yīng)該指山水莊園的3號停車場，‘有人’指接應(yīng)的司機。

起飛時間……明早六點?！?br>
六點，天還沒亮，正是安檢相對松懈的時候。

泰國不是歐美，引渡手續(xù)更麻煩，確實是個好選擇。

但祁同偉總覺得不對勁。

趙瑞龍和高小琴都是狡猾至極的人，會用這么簡單的加密方式？

還這么容易被破解？

除非……“這是個煙霧彈?！?br>
祁同偉突然開口。

指揮中心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廳長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泰國太明顯了。

趙瑞龍知道我們有技術(shù)監(jiān)控能力，所以故意放出假消息?！?br>
祁同偉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，“真正的出逃路線，一定在其他地方。

立刻查——最近二十西小時內(nèi)，從漢東出發(fā)的所有私人飛機、包機申請，還有……貨輪！

遠(yuǎn)洋貨輪！”

眾人恍然大悟。

對啊，如果走正規(guī)航班，無論去哪里都要過安檢、用真實護照。

但私人飛機或者貨輪，操作空間就大了。

十分鐘后，結(jié)果出來了。

“廳長！

查到了！”

一名警員激動地喊道，“就在今天下午，有一艘注冊在巴拿**貨輪‘金海號’申請在京州港臨時?？垦a給，離港時間……明早五點三十！”

“目的地？”

“**洛杉磯！”

“就是它了！”

祁同偉一拳砸在控制臺上。

但下一秒，他冷靜下來：“不對……還是太明顯了。

趙瑞龍會這么容易讓我們查到？”
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中閃過原劇的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
丁義珍出逃時，穿的是服務(wù)員衣服，走的是機場VIP通道。

這說明趙瑞龍喜歡玩“燈下黑”——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。

那么這一世，如果自己己經(jīng)表現(xiàn)出“反?！?，趙瑞龍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？

“兩個可能性。”

祁同偉睜開眼睛，“第一，丁義珍真的走貨輪去**。

第二，他依然走機場，但目的地不是泰國，而是其他免簽或落地簽**，用假護照?！?br>
他看向技偵處長：“兵分兩路。

你帶一隊人，秘密監(jiān)控京州港，重點是‘金海號’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

我?guī)Я硪魂犎巳C場。”

“廳長，機場那邊……要不要通知機場**配合？”

“不?！?br>
祁同偉搖頭，“機場**內(nèi)部未必干凈。

我們自己的人，便衣潛入。

記住，如果發(fā)現(xiàn)丁義珍，當(dāng)場控制，但不要聲張。

我要看看，來接應(yīng)他的到底是誰?！?br>
“是！”

晚上十一點，祁同偉帶著八名精干便衣，分乘三輛民用牌照汽車，悄然駛向京州國際機場。

車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飛速后退。

祁同偉靠在后座，閉上眼睛。

記憶的洪流再次涌來，這一次更加清晰——梁璐在辦公室當(dāng)眾讓他下跪求婚的羞辱。

高育良拍著他的肩膀說“同偉，你是我最得意的學(xué)生”時的虛偽。

趙瑞龍遞過酒杯時眼中的輕蔑。

還有陳海，那個一首喊他“師兄”的老實人，最后躺在病床上成為植物人……“這一世，我要保住陳海?！?br>
祁同偉握緊拳頭。

“我要撕開趙家的黑幕?！?br>
“我要在高育良和李達(dá)康之間找到生存空間?！?br>
“我要……活到最后?！?br>
汽車駛?cè)霗C場高速。

遠(yuǎn)處的航站樓燈火通明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
丁義珍出逃倒計時：6小時。

獵殺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