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蟬鳴剛在樹梢冒頭，T3航站樓到達口己經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
姜斯年戴著黑色漁夫帽，帽檐壓得幾乎遮住半張臉，指尖在行李箱拉桿上掐出青白的印子——透過帽檐陰影，他看見前方穿碎花裙的女孩正把手機懟到他助理陳哥胸口，鏡頭明晃晃對準他的方向。

"斯年哥哥能給我簽個名嗎？

"甜膩的嗓音混著相機快門聲刺得人太陽穴發(fā)疼，姜斯年剛抬頭就撞見西五臺手機懟上來，閃光燈在眼底炸開一片雪白。

人群突然往前推搡，他踉蹌半步，后頸猛地貼上冰涼的大理石墻面，碎花裙女孩的手肘正抵在他鎖骨處，指甲幾乎要勾進他衛(wèi)衣領口。

"退后！

"陳哥的怒吼被此起彼伏的"斯年""老公"淹沒。

姜斯年聞到女孩身上濃重的香水味，突然想起上周被塞進酒店門縫的情書，還有凌晨三點敲他房門說"想陪哥哥睡覺"的私生。

喉間泛起腥甜，他猛地抬手扯開女孩的手腕，金屬手鏈在兩人皮膚上各留下紅痕："沒聽見嗎？

我說了別碰我。

"現場靜了兩秒，不知誰先喊了句"耍大牌"，此起彼伏的罵聲立刻涌上來。

姜斯年看著手機鏡頭里自己發(fā)顫的指尖，突然笑了——反正熱搜詞條明天又會是#姜斯年 機場黑臉#，不如讓他們拍個夠。

他扯下漁夫帽，任由碎發(fā)被空調風吹得凌亂，眼尾的淚痣在燈光下泛著紅："要拍就拍清楚，我這張臉明天要是沒掛在熱搜第一，你們算輸。

"機場騷動在安保介入后逐漸平息。

保姆車拐出停車場時，姜斯年才發(fā)現衛(wèi)衣領口被扯破了道口子，露出精致的鎖骨鏈。

手機在腿上震動，微博推送彈出#姜斯年 私生飯#的熱搜詞條，實時廣場己經被罵聲淹沒："花瓶愛豆就會賣臉""沒作品還耍脾氣""趕緊退圈吧"。

經紀人周梨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，**音是鍵盤噼里啪啦的響動："半小時后到公司，熱搜我壓了三條，但#姜斯年 演技 花瓶#己經在上升。

"她的聲音像淬了冰，"《山河賦》劇組下午試鏡，你現在立刻過來。

""我不去。

"姜斯年盯著車窗外飛逝的梧桐樹，指尖摩挲著手機殼上歪歪扭扭的"實力"二字——那是他去年生日時自己刻的。

"古裝劇試鏡？

周姐你知道我連劇本都沒看過。

""所以現在讓你帶妝去試鏡。

"周梨冷笑一聲，"你以為熱搜為什么壓得這么快？

制片方今早打電話說，只要你出現在試鏡現場，營銷詞條隨便你挑。

姜斯年，你想永遠被罵花瓶，還是抓住這個能和完顏湛同框的機會？

"手機殼邊緣硌得掌心發(fā)疼。

完顏湛，那個拿遍三金的影帝，姜斯年在頒獎典禮上見過他一次——對方穿著黑色高定西裝，站在聚光燈下念獲獎感言時，眼尾余光都沒掃過臺下尖叫的流量們。

他突然坐首身子："陳哥，調頭去公司。

"化妝間的鏡子前堆著七八個劇本，姜斯年盯著《山河賦》男主謝承煜的臺詞，粉底刷在臉上掃出刺啦刺啦的響。

周梨踩著十厘米高跟鞋走進來，指尖敲了敲他肩膀："別緊張，你只要往那一站，就能贏過半個試鏡室的人。

""所以我還是靠臉。

"姜斯年接過口紅，對著鏡子描繪唇形，"周姐，你說如果我演技爛到讓導演罵人，熱搜會不會更爆？

""你最好祈禱別讓完顏湛看見你出糗。

"周梨抽出手機，屏幕上是剛收到的片場路透，"他現在正在指導女三號走位，連制片人都站在旁邊記筆記。

記住，你今天的目標不是拿下角色，是讓所有人記住，姜斯年不只是個會買熱搜的花瓶。

"試鏡室在影視基地三樓，雕花木門半開著，傳來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對白聲。

姜斯年剛走到門口，就聽見里頭傳來低低的"咔"一聲——像是有人用指節(jié)敲了敲桌面。

"眼神要落在劍穗上，不是看鏡頭。

"男人的聲音像浸了秋夜的月光，帶著冷冽的清貴，"謝承煜此時剛經歷戰(zhàn)場廝殺，劍上的血還在滴，你讓他對著鏡頭笑？

以為在拍偶像劇？

"姜斯年從門縫望進去，完顏湛正倚著雕花屏風，指尖捏著劇本邊緣，垂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。

試鏡的女演員紅著臉退到一旁，他這才抬眼，目光掃過門口時頓了半秒，眉梢微微揚起。

"下一位，姜斯年。

"副導演的聲音驚醒了發(fā)呆的人。

姜斯年深吸口氣，踏進門的瞬間揚起唇角，卻在看見完顏湛手里那疊寫滿批注的劇本時，笑容僵在臉上——那些用紅筆圈出的臺詞重點，正是他昨晚熬夜死記硬背的部分。

"演第三場，謝承煜夜探敵營。

"完顏湛靠回屏風，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，像是在敲著某種無形的節(jié)奏。

姜斯年抽出腰間的道具劍，突然想起周梨說的"靠臉就行"，于是刻意壓低聲線："黑夜將至，敵軍營帳..."話沒說完就被完顏湛抬手打斷。

"停。

"他站起身，腳步聲在空蕩的試鏡室里格外清晰，"你握劍的姿勢像在拿**桿。

"指尖突然覆上姜斯年的手腕，帶著涼意的掌心按在他虎口處，"劍穗要垂在無名指外側，手肘微屈，這樣揮劍時才有力道。

"姜斯年的后背繃得筆首，聞著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水味，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。

完顏湛的手指順著他手臂滑到劍柄，調整他握劍的姿勢："謝承煜是將軍，不是擺拍的愛豆。

再來。

"當那句"待我取下敵將首級，便回來娶你"從姜斯年口中說出時，完顏湛的眉梢終于松開。

他退后兩步，目光在姜斯年泛紅的耳尖上停留半秒，突然轉身對副導演說："讓他準備定妝吧。

"試鏡室外的走廊，周梨舉著手機沖過來："剛收到消息，你和完顏湛的同框路透己經上熱搜了！

詞條是#完顏湛 姜斯年 演技對比#..."她的聲音突然卡住，看著姜斯年還維持著握劍的姿勢，耳尖紅得能滴血。

"周姐，"姜斯年望著試鏡室虛掩的門，完顏湛的側影在雕花木門后若隱若現，"我想好好演戲。

"手機再次震動，廣場上的評論不知何時變了風向——#姜斯年 握劍姿勢#的話題下，有人截出完顏湛指導他的動圖，配文："完顏影帝手把手教學，姜斯年這次能支棱起來嗎？

"暮色漫進走廊時，完顏湛的助理抱著劇本經過，隨手遞給姜斯年一本封皮寫著"謝承煜臺詞解析"的冊子，扉頁上是力透紙背的鋼筆字："勿模仿，尋本心。

"姜斯年摸著紙上凹凸的字跡，忽然聽見試鏡室里傳來低低的輕笑。

他抬頭望去，完顏湛正隔著雕花窗格看他，指尖摩挲著劇本邊緣，唇角似有若無的弧度，像初升的月牙，在漸暗的天光里，輕輕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