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辭被衛(wèi)士推搡著摔進(jìn)地牢時(shí)，后背撞上了結(jié)著薄霜的石墻，疼得他嘶嘶抽氣。

這地牢偏在梅山寺藏寶閣的地下，空氣里混著霉味和雪水的冷意，唯有窗欞縫里鉆進(jìn)來的梅香，還沾著點(diǎn)活氣。

“美人夠狠的啊?！?br>
他拍了拍衣擺上的灰，往草垛上一坐，指尖轉(zhuǎn)著不知從哪摸來的碎梅瓣，“潔癖還這么兇，早知道不碰你手了?！?br>
話音剛落，牢門“吱呀”被推開。

謝知年裹著件月白狐裘站在階下，指尖捏著枚暖玉，眉梢眼底的冷淡像結(jié)了層薄冰。

他沒看沈燕辭，只對(duì)身后的侍女道：“把這里打掃干凈，除塵香熏三遍?！?br>
沈硯辭撐著下巴笑出聲：“小美人這是關(guān)心我？

怕我這‘臟人’污了你的地牢？”

謝知年終于抬眼，目光像冰針?biāo)频脑^來：“你再胡說，我就讓人把你嘴封上?！?br>
他指尖抵著鼻尖，顯然是忍到了極限，“我父親三日后才回，你最好安分些?！?br>
沈硯辭忽然往前湊了湊，鼻尖幾乎貼到牢欄上：“那這三日，美人要不要常來看我？

畢竟我是為了‘自家東西’被抓的，你總得讓我見見‘贓物’吧？”

謝知年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，像是被這近在咫尺的距離驚到，猛地后退半步，袖擺掃落了階上的梅瓣。

他咬著唇轉(zhuǎn)身就走，聲音繃得發(fā)顫：“瘋子?！?br>
沈硯辭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指尖捻碎了那片梅瓣——這美人的潔癖，比傳聞里的還嚴(yán)重，連靠近都嫌臟，倒有趣得很。

第二日黃昏，謝知年果然又來了。

這次他站在牢門外三丈遠(yuǎn)的地方，手里捧著本描金古籍，正是沈燕辭要找的《梅氏劍譜》。

“這是你要的東西?！?br>
謝知年把古籍放在干凈的石臺(tái)上，指尖沒碰書頁半分，“你說這是你家的，可有憑證？”

沈硯辭挑眉，從草垛上起身時(shí)故意蹭了蹭石墻，把灰印在衣擺上：“憑證？

我沈家家徽刻在劍譜最后一頁的夾層里，美人敢翻開看看嗎？”

謝知年的指尖頓在半空，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。

他盯著那本古籍，喉結(jié)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最終還是沒伸手：“我信你。

但這劍譜在我家藏寶閣放了十年，父親說這是先母遺物——你憑什么說是你的？”

沈硯辭忽然笑了，他走到牢欄邊，指尖順著欄上的木紋劃著：“謝夫人是我沈家的遠(yuǎn)親，當(dāng)年她嫁入謝家時(shí)，這劍譜是陪嫁。

后來沈家遭難，她怕劍譜被牽連，才藏在你家藏寶閣。

現(xiàn)在沈家只剩我一個(gè)，我來取自家東西，有錯(cuò)嗎？”

謝知年的眼神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事。

他攥緊了袖中的暖玉，指節(jié)泛白：“我怎么信你？”

“你可以去問你父親?！?br>
沈硯辭忽然湊近牢欄，聲音壓得低而輕，“或者，美人今晚來我這牢里，我告訴你個(gè)更有趣的秘密——關(guān)于***的?！?br>
謝知年的臉“唰”地紅了，一半是氣的，一半是羞的：“你！”

他轉(zhuǎn)身就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，背對(duì)著沈硯辭道：“我父親回來前，不準(zhǔn)你再胡言亂語?！?br>
沈硯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(zhuǎn)角，忽然低笑出聲——這美人看著冷，其實(shí)心思比梅瓣還軟，一戳就慌。

第三日雪下得更緊，梅山寺的鐘聲響到第三遍時(shí)，地牢的門被猛地撞開。

謝知年跌跌撞撞地沖進(jìn)來，狐裘上沾了血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“他們……他們不是父親的人！”

他抓著牢欄，指尖抖得厲害，“藏寶閣被劫了，劍譜被搶走了！”

沈硯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他一把抓住謝知年的的手腕——這次謝知年沒躲，只是顫著聲音道：“是攝政王的人，他們說……說劍譜里有沈家通敵的證據(jù)，要抓我去對(duì)質(zhì)?！?br>
“蠢貨?！?br>
沈硯辭低罵一聲，指尖扣住牢欄的鐵鎖，內(nèi)力順著指節(jié)震開了鎖芯，“跟我走?！?br>
謝知年被他拽著往外跑時(shí)，還在掙扎：“我不能走，父親會(huì)找我的……你父親回不來了?！?br>
沈硯辭的聲音裹著風(fēng)雪砸下來，“攝政王要的是劍譜里的密信，抓你只是順帶——你留在這，只有死路一條?！?br>
兩人剛沖出地牢，就撞上了圍過來的黑衣人。

為首的漢子提著刀，獰笑著道：“謝小公子，跟我們走一趟吧?！?br>
沈硯辭把謝知年往身后一護(hù)，本命劍“流霜”應(yīng)聲出鞘，劍光裹著梅香劈向黑衣人：“我的人，也敢動(dòng)？”

謝知年躲在他身后，看著沈硯辭的背影，忽然覺得這人身上的“臟”好像沒那么討厭了。

他指尖捏著袖中的寒玉，忽然想起沈燕辭說的“秘密”——母親的陪嫁里，好像真有枚沈家的玉佩。

劍光裹著雪沫子炸開時(shí)，沈硯辭忽然回頭，沖他笑了笑：“美人，等出去了，記得給我洗干凈衣服——你那潔癖，可別嫌我臟?！?br>
謝知年的臉又紅了，卻沒再躲開，反而攥緊了他的衣角。

風(fēng)雪里的梅香混著劍刃的寒氣，竟奇異地讓人安心。

兩人沖出梅山寺時(shí)，雪己經(jīng)埋了腳踝。

沈硯辭拽著謝知年跳上一匹黑馬，揚(yáng)鞭時(shí)忽然道：“你父親的人，應(yīng)該在黔北渡口等你——我送你過去。”

謝知年縮在他懷里，狐裘裹著兩人的體溫，他小聲道：“那劍譜……不重要?！?br>
沈硯辭的聲音順著風(fēng)聲傳過來，“密信我早拓下來了，攝政王要的是假的。”

謝知年猛地抬頭，撞進(jìn)他帶著笑意的眼底：“你早知道？”

“不然怎么敢闖你家藏寶閣？”

沈燕辭捏了捏他的臉，“小潔癖，以后別隨便信人?！?br>
謝知年的臉又紅了，這次卻沒躲開，只是小聲道：“那你……你是好人嗎？”

沈硯辭忽然勒住馬，轉(zhuǎn)身看著他。

雪光落在他眼底，竟帶著點(diǎn)認(rèn)真：“我不是好人，但我不會(huì)害你?！?br>
謝知年看著他，忽然伸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沾著血的袖口——這是他第一次主動(dòng)碰“臟東西”。

指尖的暖意順著布料傳過去時(shí)，他小聲道：“那……那你以后，也不能臟?！?br>
沈硯辭愣了愣，忽然低笑出聲，笑聲裹著梅香，散在漫天風(fēng)雪里：“好，聽美人的。”

黑馬踏雪而去時(shí)，梅山寺的方向傳來了火光。

謝知年靠在沈硯辭懷里，聞著他身上的梅香與劍氣，忽然覺得，這臘月的風(fēng)雪，好像沒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