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季一諾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。

感覺腦子昏沉沉的，因為很長時間沒有正經(jīng)吃過飯，整個人都顯得非常虛弱。

她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連動一下指尖都異常艱難。

喉嚨干得發(fā)疼，每說一句話，都像是有砂紙在喉嚨來回摩擦。

她偏了偏頭，目光落在緊閉的窗簾上。

她非常艱難地抬起手臂，手臂軟綿綿，一點力氣都沒有，她目光看向身邊的好友小梅，用盡全力、顫顫巍巍地指向窗戶的方向。

室友小梅明白，她是想叫自己拉開窗簾。

于是便走到窗前，輕輕地把窗簾拉開。

窗簾拉開后，映入眼簾的是對面房子那堵白色的石灰墻，墻上爬滿牽?；ㄌ俾?。

時值深秋，牽?；ǘ嫉蛑x完了，藤蔓上還剩下稀稀拉拉的葉子。

這些葉子過不了多久，也將全部枯萎掉到地上。

“等到葉子掉光，我也就死了?！?br>
季一諾的目光落在那幾片殘存的葉子上，心里無聲地重復著這句話。

自從**媽意外身故之后，她就不想活了。

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感到悲傷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
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
“秋天了，葉子就是會掉的?！?br>
小梅的聲音很輕，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慰。

季一諾沒有回應，眼珠都沒由得轉動一下。

她悲哀地想著：是啊，秋天了，葉子會掉，人也會死的，這是多么簡單明了的道理。

一陣秋風吹過，一片枯黃的葉子在微風中顫了顫，終于支撐不住，打著旋兒飄落下去。

季一諾心里某個地方似乎也跟著空了一塊。

小梅見她怔怔地盯著那些葉子發(fā)呆，心里有些發(fā)慌。

連忙問她：“一諾，你想不想喝點水？”

季一諾微微搖了搖頭，動作遲緩得像慢鏡頭。

喉嚨依然干痛，連吞咽的都感到奢侈。

小梅看見非常艱難地咽口水，于是又說：“那我給你削個蘋果？”

她試圖讓一諾舒服一點。

但是，季一諾還是搖頭拒絕了小梅的好意。

小梅有些手足無措，不知如何是好，站在那里，看看她，又看看窗外。

“其實……其實那墻上還有好幾片葉子呢?！?br>
小梅看著一諾的樣子，非常難過，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，她用干澀的聲音跟一諾說：“你看那片，還挺綠的，肯定能撐很久?！?br>
季一諾的視線終于從藤蔓上移開，落在小梅略顯緊張的臉上。

她想笑一下，安慰小梅不用擔心自己。

但是肌肉卻不聽使喚，最終只是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
小梅看到一諾的積極回應，卻像是受到了鼓勵，立刻湊近一諾，用手指著窗外，說：“真的，你看，那一片，還有那一片，都還牢牢長在上面呢。

說不定啊！

它們能堅強地撐過這個冬天呢？”

季一諾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淡淡的憂傷，快得讓人無法捕捉，心里想：“撐過冬天？

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天。”

“你數(shù)數(shù)，”為了安慰好友，季一諾終于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像破舊的風箱，“還剩幾片？”

小梅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一諾會突然說話，她己經(jīng)很久沒說過一句話了。

小梅高興地轉頭望向窗外，開始認真地辨認那些稀疏的葉片。

“嗯……一、二、三……那邊角落里還有……西、五……好像還有六片？”

小梅不太確定地說。

“六片?！?br>
季一諾在心里默念著這個數(shù)字，像是在計算著什么倒計時。

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，自己居然真的在關心這些葉子。

“等它們掉光了，”季一諾再次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點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，“你就……幫我把窗簾拉上吧?！?br>
小梅的心猛地一沉，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她明白，無論說多少安慰的話，對季一諾都無效。

因為小梅之前安慰她無數(shù)次。

整整一個秋季啊，季一諾就這樣，一首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不說話，一心向死。

季一諾閉上了眼睛，不再去看那些葉子，也不再去看小梅。

她慢慢地覺得眼皮很沉，意識開始模糊。

“也好，睡一覺吧，也許睡醒了，葉子就掉完了。

也許……就不用再醒來了?！?br>
她再次悲傷地想著。

季一諾每天睡醒，第一時間就是看看牽?；ǖ娜~子掉光了沒有，這己經(jīng)成為她一個習慣。

她己經(jīng)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秋天。

她躺在床上的位置，剛好一睜眼就看到對面那堵墻，還有墻上的牽牛花。

季一諾己經(jīng)把自己的生命跟牽?；ń壴诹艘黄?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