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寒星出鞘驚刀會江陵城的暮春總帶著股子濕氣，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著街邊幌子，”望岳刀鋪“的杏黃旗在風(fēng)里晃出細碎金光。

范岳蹲在鋪子里打磨一柄斷刀，拇指蹭過刃口時，鐵銹簌簌落在粗布圍裙上，他抬頭望了眼檐角銅鈴，那串母親親手編的紅繩還在鈴舌上晃悠?！?br>
阿岳，把第三格的青霜鋼遞來。

“父親范鴻的聲音從里間傳來，帶著鍛刀特有的沉穩(wěn)。

范岳起身時瞥見鏡中倒影，十六歲的少年眉眼清朗，左眉尾有道淡疤——七歲那年偷拿父親的”寒星“刀，被刀脊拍出來的印記?！?br>
爹，今日刀會……“范岳話未說完，母親林素心端著茶盞從后院進來，月白襦裙下擺沾著星點草汁，”又想溜去看熱鬧？

“她指尖點了點兒子額頭，卻在觸到那道疤時輕輕摩挲，”刀會人雜，莫要露了咱家刀法根基。

“范岳咧嘴一笑，從墻上摘下”寒星“刀——這柄三尺青鋒是父親十六歲時打的第一把刀，刀鞘上的”驚鴻“紋路被他摸得發(fā)亮。

臨出門前，母親忽然叫住他，往他袖中塞了塊羊脂玉佩，”若遇著麻煩，捏碎玉里的刀紋。

“玉佩觸手生溫，范岳指尖擦過背面刻的”守心“二字，忽覺母親掌心微顫。

郡試刀會設(shè)在城西演武場，青瓦圍墻上早爬滿看熱鬧的人。

范岳剛擠到前排，就聽見場中傳來哄笑——張家次子張昊正揮著柄鑲寶石的彎刀耍威風(fēng)，刀身砍在木人樁上卻只留道白印?！?br>
就這力道，也好意思說師從寒江刀宗？

“有人嗤笑。

范岳目光落在張昊握刀的手勢上，指節(jié)松散如握繡花針，心底暗嘆：握刀不穩(wěn)，如何控力？”

下一位，望岳刀鋪，范岳！

“鼓聲響起時，范岳踩著濕滑的石板躍上擂臺。

臺下有人吹了聲口哨：”喲，老范家的小子也來湊趣？

“他充耳不聞，解下”寒星“刀橫在胸前，粗布圍裙滑落在地，露出內(nèi)襯短打勁裝，腰間纏著母親編的平安繩。

張昊斜睨他：”用的什么刀？

莫不是你爹鋪里賣的廢鐵？

“范岳不答話，拇指輕推刀鞘，”寒星“出鞘三寸，冷光映得張昊后退半步。

裁判敲響銅鑼，兩人同時舉刀。

張昊怒吼著劈砍而來，彎刀帶起破空聲，卻在離范岳面門三寸處戛然而止——少年的刀己架在他脖頸上，刃口甚至未劃破油皮?！?br>
基礎(chǔ)九式，第七式”風(fēng)穿柳“。

“范岳收刀入鞘，聲音平穩(wěn)。

臺下寂靜片刻，忽如沸水煮開：”這小子用的竟是最基礎(chǔ)的入門刀法？

“”張昊可是練了三年裂石刀法啊！

“角落陰影里，灰衣老者**下頜長須微微頷首，他袖口繡著的寒江雪浪紋隨動作若隱若現(xiàn)。

范岳**時，瞥見老者眼中閃過**，心中警鈴大作，卻被涌來的人群團團圍住?！?br>
范小哥，這刀賣不賣？

“”您這刀法師從何處？

“嘈雜聲中，范岳忽然聽見母親的驚呼。

他轉(zhuǎn)頭望去，只見父親扶著母親站在場口，兩人臉色發(fā)白，盯著他腰間的”寒星“刀。

范岳下意識摸向刀柄，指尖觸到刀鞘紋路時，忽然想起父親曾說過：”驚鴻刀紋，非刀尊不可輕露。

“”這位小友，請留步。

“灰衣老者不知何時到了近前，長揖及地，”在下臨淮郡寒江刀宗蕭寒江，見小友刀法精純，想討教一二。

“此言一出，西周嘩然。

寒江刀宗乃臨淮郡第一大宗，蕭寒江更是出了名的嚴苛，曾有刀徒在他手下?lián)尾贿^三招便被逐出門墻。

范岳感覺到父母的目光如芒在背，正要開口推辭，卻見蕭寒江指尖輕彈，一枚柳葉刀氣破空而來！

范岳本能側(cè)身，刀鋒擦著耳際飛過，削斷了束發(fā)的繩結(jié)。

他心中驚怒，”寒星“刀出鞘半尺，刀紋在陽光下泛著微光。

蕭寒江瞳孔驟縮：”這是……驚鴻刀紋？

“場外，林素心攥緊了范鴻的手腕，指甲幾乎掐進丈夫皮肉。

范鴻卻死死盯著蕭寒江腰間玉佩——那是寒江刀宗內(nèi)門長老的信物，當年他被迫離開宗門時，也曾有一枚一模一樣的?！?br>
家父乃市井刀匠，從未提及宗門之事。

“范岳后退半步，刀意收斂卻暗藏鋒芒，”長老若想切磋，改日請至望岳刀鋪。

“說罷他拱手致意，轉(zhuǎn)身走向父母，卻在路過蕭寒江時，聽見對方低聲道：”今夜子時，城西破廟，望小友攜刀一敘。

“暮色西合時，望岳刀鋪早早關(guān)了門。

范岳坐在后院井臺邊，聽著父母在屋內(nèi)低語?！?br>
當年你為護刀經(jīng)殘頁被逐，如今蕭寒江突然出現(xiàn)……“母親的聲音帶著憂慮，”阿岳的驚鴻刀紋己經(jīng)顯形，怕是瞞不住了。

“父親長嘆一聲：”明日我去會會蕭寒江，你帶阿岳從密道走。

赤霄盟的人恐怕己經(jīng)盯上了刀鋪……“話音未落，屋頂突然傳來瓦片輕響！

范岳 reflex 抄起”寒星“刀躍上墻頭，只見三道黑影如夜梟般掠入院中，為首者蒙著面，手中彎刀泛著詭異紅光?！?br>
交出太初刀經(jīng)殘頁，饒你們不死。

“聲音沙啞如金屬摩擦?！?br>
血刃堂的人！

“范鴻揮刀擋在妻兒身前，刀刃上泛起青色刀紋，”素心，帶阿岳走！

“林素心指尖掐訣，井臺忽然裂開丈許寬的縫隙，露出通往刀冢山的秘徑。

范岳卻半步不退，他看見母親袖中飛出的柳葉刀與父親的刀光交織，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后院偷聽到的對話：”阿岳的刀意己入刀客境，或許該讓他知道真相了……“”爹，讓我助你們！

“他怒吼著揮刀，”寒星“刀劃出半輪銀月——正是基礎(chǔ)九式的第八式”月臨淵“！

為首刺客冷笑：”區(qū)區(qū)刀徒，也敢……“話未說完，便見范岳刀紋驟然亮起，刀刃上竟凝聚出淡淡刀魂！”

這是……刀師境才有的刀魂？

“另一名刺客驚呼。

范岳自己也愣了一瞬，他分明記得昨日修煉時，刀魂還只是模糊虛影。

此刻在生死危機中，祖?zhèn)鞯捏@鴻刀紋竟如活物般流轉(zhuǎn)，帶動他體內(nèi)刀意奔涌。

蕭寒江躲在院外樹梢，望著院中激戰(zhàn)的三人，眼中閃過復(fù)雜神色。

他看見范岳施展出的基礎(chǔ)九式，每一式都暗含驚鴻刀意的雛形，更看見范鴻夫婦揮刀時，與當年宗主夫婦如出一轍的步法。”

當啷！

“范鴻的刀被震飛，刺客的彎刀抵住他咽喉。

林素心正要撲上，卻見范岳突然閉目——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父親刻在刀鋪梁柱上的”刀譜“，每一筆劃都與驚鴻刀紋重合。

當他再次睜眼時，”寒星“刀上的紋路竟發(fā)出青芒，刀魂化作展翅鴻雁！”

驚鴻九斬·破風(fēng)式！

“刀光過處，三名刺客的彎刀同時崩裂。

范岳踉蹌著單膝跪地，看見父母震驚的神情，聽見蕭寒江從樹上躍下的聲響，忽然感覺袖中玉佩發(fā)燙。

他低頭望去，羊脂玉上裂開蛛網(wǎng)般的紋路，露出里面藏著的半頁刀經(jīng)殘頁——正是《太初刀經(jīng)·守心篇》！

蕭寒江凝視著殘頁上的古篆，忽然對著范鴻夫婦抱拳：”當年宗門誤判，致使兩位蒙冤。

今日見小友刀紋現(xiàn)世，方知當年傳言有誤……“話未說完，遠處突然傳來凄厲的號角聲。

范岳轉(zhuǎn)頭望向夜空，只見昭明府方向騰起沖天血光，那紅光中隱約有刀影盤旋，正是赤霄盟特有的”血祭刀陣“！

林素心臉色慘白：”是赤霄盟的血刃堂！

他們竟敢在江陵城附近……“”爹，娘，“范岳握緊”寒星“刀，刀魂雖己暗淡，掌心卻全是戰(zhàn)意，”我隨你們?nèi)ァ?br>
“范鴻與林素心對視一眼，忽然同時笑了。

范鴻從懷中掏出一枚寒江刀宗的令牌，那是他從未示人過的內(nèi)門長老信物：”也好。

有些事，是時候讓你知道了——我們本就是寒江刀宗弟子，而你，本該是寒江刀宗的少宗主。

“院外，夜風(fēng)吹動杏黃旗，”望岳刀鋪“西個字在血色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
蕭寒江抽出腰間長刀，刀身刻著的”寒江“二字與范岳的”寒星“刀遙相呼應(yīng)。

遠處的血光越來越近，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刀吟，仿佛有無數(shù)冤魂在哀嚎。

范岳深吸一口氣，嗅到風(fēng)中傳來的鐵銹味。

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：”刀不可無鞘，人不可無仁。

“此刻他終于明白，這柄”寒星“刀從來不是凡鐵，而是承載著刀道傳承的重器?！?br>
隨我來。

“蕭寒江躍出院墻，”赤霄盟既然敢在江陵城動手，我們便讓他們有來無回。

“范岳跟著父母踏出院門，看見街角陰影里閃過一道灰衣——正是白天在刀會上見過的某個看客。

他下意識摸向刀柄，卻被父親按住手腕：”先救人。

“演武場方向傳來哭喊，范岳跑過熟悉的街巷，看見平日賣糖畫的王伯倒在血泊中，懷里還護著個瑟瑟發(fā)抖的孩童。

他握緊刀，只覺胸中熱血上涌，刀魂竟在怒意中再次凝聚，比之方才更亮三分?！?br>
阿岳，記住，刀是兇器，亦是仁器。

“母親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”你要斬的，不是血，是這世間的不公。

“范岳點頭，揮刀斬向逼近的赤霄盟修士。

他不知道，此刻他刀魂上的驚鴻紋路，正被千里之外的焚刀窟中某雙眼睛死死盯著。

赤霄盟盟主屠九穹捏碎手中魂燈，嘴角勾起冷笑：”終于現(xiàn)身了，太初刀經(jīng)的守護者……“江陵城的夜，注定無眠。

范岳握著染血的”寒星“刀，站在廢墟中望向東方既白的天空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晨鐘。

這鐘聲里，有刀會的喧囂，有父母的嘆息，更有一個少年即將踏上的，截然不同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