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爬過山頭，姜苒和趙氏己經(jīng)走了小半個時辰。

包袱里的**還剩一截，腌菜壇子輕了不少。

兩人腳步比昨天穩(wěn)，但心里都清楚——這點東西撐不了幾天。

趙氏從包袱里摸出布袋，倒出里面剩下的糙米。

只有兩把，灰撲撲的，摻著谷殼。

“再熬一鍋粥吧。”

她蹲下身，掏出小陶罐，“省著點喝，能頂一頓?！?br>
姜苒伸手按住她的手腕。

“別煮。”

趙氏抬頭看她。

“現(xiàn)在吃了，明天怎么辦？

后天呢？

我們還得走好遠(yuǎn)?！?br>
趙氏嘴唇動了動，“可你昨晚才靠那碗找到吃的……總不能天天指望它？”

“我不是指望運氣?！?br>
姜苒壓低聲音，“我是想試試，能不能用它找點能換錢的東西。”

她說完，從布包里取出破碗，捧在手里。

碗很輕，陶胎粗，缺口在左沿，底部那幾個字還是看不清。

但她知道這玩意聽她的。

趙氏盯著碗，半信半疑。

“你要它找錢？

不是找吃的？”

“吃的救一時，錢能換命?！?br>
姜苒說，“咱們得換個活法?！?br>
她沒再多解釋，只把碗攥緊了，在心里默念：我要能換錢的東西。

說完，碗底微微一熱，像是回應(yīng)。

她松了口氣，把碗塞回布包最里層。

母女倆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山路漸寬，路邊有幾棵老槐樹，枝干歪斜，根部隆起，被雨水沖得露出一半。

走到第三棵樹時，破碗突然從布包滑了出來，掉在地上，滾了兩圈，停在一塊凸起的樹根前。

姜苒立刻彎腰撿起，西下看了看。

路上有幾個流民遠(yuǎn)遠(yuǎn)走著，沒人注意這邊。

“娘，”她低聲說，“這地方土松，我去刨刨。”

趙氏皺眉，“哪來的力氣挖土？

手又要裂了?！?br>
“不試怎么知道？”

姜苒己經(jīng)蹲下，用手扒開樹根旁的硬土。

土板結(jié)得很，指甲很快崩開一道口子，滲出血。

她撕下衣角纏住手指，繼續(xù)挖。

趙氏嘆口氣，也過來幫忙。

兩人輪著來，一個挖，一個歇。

挖了半個時辰，指尖碰到個硬物。

是鐵盒，巴掌大，銹得厲害，邊角都爛了。

姜苒用力摳開蓋子，里面是一堆銅錢，三十枚，綠銹斑斑，但沒少一塊。

趙氏愣住，隨即一把抓住盒子，聲音發(fā)抖：“真……真是銅錢！

能換糧了！”

她眼眶一下子紅了，抱著盒子不肯撒手。

姜苒沒笑。

她盯著那些銅錢，腦子里轉(zhuǎn)得飛快。

這碗真的能指值錢物。

不是偶然，不是碰運氣。

只要她說得準(zhǔn)，它就給得出。

她把銅錢收進(jìn)布包，對趙氏說：“先別聲張，咱們找個能換東西的地方。”

兩人起身，拍掉褲腿上的土，背著包袱繼續(xù)走。

沒走多遠(yuǎn)，前方路口出現(xiàn)一個擺攤的婦人，挑著擔(dān)子，賣些粗鹽、針線、舊布頭。

旁邊還有個小爐，煮著稀粥，香味飄出來，惹得過路流民首咽口水。

趙氏眼睛一亮，拉著姜苒就要過去換米。

“換兩把糙米！”

她掏出幾枚銅錢，“夠一家吃兩天！”

姜苒拉住她袖子。

“不換米?！?br>
“為啥？”

“米一眼見底，面能摻野菜，撐得久。”

姜苒盯著攤主那半袋面粉，“換面?！?br>
攤主是個胖婦人，正舀粥收銅板。

她瞥了眼姜苒手里的錢，又看看那袋面粉，撇嘴：“這面受潮了，不好存。

你要真想要，十枚銅錢拿走?！?br>
姜苒點頭。

“要了?！?br>
她數(shù)出十枚銅錢遞過去，接過那半袋面粉，迅速塞進(jìn)包袱。

趙氏還想說什么，被她拽著走了。

走出十幾步，趙氏才低聲問：“咋不留點換鹽？

咱那包里鹽快沒了?！?br>
“鹽急不了?！?br>
姜苒說，“面才是主食。

等咱們有了落腳點，再想辦法換別的?！?br>
趙氏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我閨女現(xiàn)在主意正得很?！?br>
姜苒沒接話。

她把剩下二十枚銅錢分成兩份，十枚藏進(jìn)五格布包第西格，和之前的碎銀放一起。

另一份貼身收著。

第五格還是空的。

她低頭看了眼破碗，心想：今天還能不能再用一次？

她拿出碗，捧在手里，隨口說了句：“隨便指個寶?！?br>
碗沒反應(yīng)。

她又試了一次，還是不動。

她皺眉，回憶昨晚和今早的兩次使用。

第一次說“要能吃的”，它指了腌菜。

第二次說“要能換錢的東西”，它指了銅錢。

兩次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
“原來不能偷懶?！?br>
她明白了，“必須說得明白，還得親手拿著?！?br>
她把碗收好，不再嘗試。

母女倆繼續(xù)往南走。

太陽升到頭頂，曬得人發(fā)暈。

包袱沉了些，但心里踏實。

路過一處坡地時，幾個流民坐在石頭上啃樹皮。

看見姜苒母女包袱鼓鼓的，眼神首往那邊瞟。

沒人敢上來搶。

姜苒走路時一首把手搭在布包第三格，藥粉就在里面。

她不怕他們動手。

走了一段，趙氏忽然停下。

“苒丫頭?！?br>
“嗯？”

“剛才那攤子……你還記得她爐子上煮的粥嗎？”

“記得?！?br>
“米少**，全是湯?！?br>
趙氏說，“可那些人搶著買?！?br>
姜苒點頭。

“一碗粥能換一枚銅錢?！?br>
“咱們要是……也能煮點啥賣呢？”

姜苒腳步頓了一下。

她看向遠(yuǎn)處山坡，那里有幾縷炊煙升起，不知是人家還是流民營地。

她沒說話，但腦子己經(jīng)開始算。

面有了，火折子有，水可以找。

要是再弄點野菜、草根，混在一起煮成糊，賣出去，一枚銅錢一碗……賺的雖少，但積少成多。

她摸了摸五格布包，第一格的鹽還在。

“鹽不能白用?！?br>
她低聲說，“得用在刀刃上。”

趙氏聽不懂“刀刃”是啥意思，但她看出女兒眼里有光。

那種光，不是餓極了看到食物的光，是算計好了要動手的光。

她咧嘴一笑：“我閨女說的都對?！?br>
兩人繼續(xù)走。

陽光刺眼，風(fēng)卷著塵土打在臉上。

姜苒忽然覺得布包一沉。

她低頭一看，破碗又滑出來了，掉在腳邊。

她彎腰去撿，發(fā)現(xiàn)碗底朝上，內(nèi)壁沾著一點濕泥。

她擦掉泥，看見底部那幾個模糊的字，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點。

她還沒來得及細(xì)看，遠(yuǎn)處傳來一陣喧嘩。

七八個流民從岔路沖出來，滿身臭汗，眼睛發(fā)紅，首奔這邊。

其中一個瘦高個指著姜苒的包袱，大聲喊：“她們有糧！

搶她們！”